劳动节假期过后,一中复课。
夏简心继续上学,夏桥继续外出工作,两人偶尔通信问候,但大部分时间都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紧张的学习生活仍在有条不紊继续着。
早上七点半,她像往常一样到教室。
教室闹哄哄一片,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却也能听得出来大多是借作业或抄作业的。
夏简心背书包踏进教室,她习惯性地在理一班前后环顾一圈。
后排有一群男生正兴致勃勃玩着桌游,时不时发出阵阵欢呼。
而靠窗位置的许卿夏正托着下巴对窗外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扫视了教室一圈,目光最终落定在中间那个最显眼的人身上。
此时,江祁安正坐在座位上温习课本,他低着头,身上没有那种急功近利的浮躁,倒显得沉稳而平和,给人一种宁静美好的感觉。
夏简心不得不承认,他专注的模样确有一番吸引人的魅力存在,也难怪维念会因为他与自己反目。
她走到讲台边,放下书包。
“江祁安。”
刚拉开凳子,她就敏锐地听到维念在后面喊了一声江祁安的名字,下意识抬头望去。
维念刚到学校,她连凳子都还没坐热,就急忙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温热的牛奶递给江祁安,温柔地笑道:“今天我让老板多加热了几分钟,现在还是热乎的,你赶快趁热喝了,不然等会儿就凉了。”
江祁安微微蹙眉,没办法地侧身接过,予以一笑,有礼节地说了声“谢谢”,转回正面继续温书。
两人全程没有多余的废话,但相处氛围却十分自洽,与大多数高调张扬的校园情侣不同,他们很内敛很低调。
若不是亲耳听许卿夏说他们在一起了,根本没人会把如此疏离的两人看作是情侣。
记得之前,她虽很生气,但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是半信半疑,没完全相信许卿夏的一面之词。
可就两人刚刚亲昵的举止来看,夏简心不得不放下心中疑虑,承认江祁安确实谈恋爱了这一事实。
她哼气一声,坐回位置上,心想:不就是谈恋爱了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以后他要是再惹她不高兴了,她就去时铃面前告发他,让他受处分。
但是....
她趴在桌子上,气不过地捶桌子,觉得江祁安真是太烦人了!
他凭什么比自己先谈恋爱,还这么碍眼!难道这个世界就不能莫名其妙出现一个问她要金江祁安,银江祁安,还是本人的神仙吗?这样她不仅可以让这人从地球上消失,还能大捞一笔,榨干他活在这世界的最后一点价值,走向致富之路。
讨厌和他在吸同一片氧气,怕二氧化碳中毒。
讨厌看到他,讨厌听到他的声音,怕秽了这在娘胎中发育了十个月的清明眼睛和健全耳朵。
讨厌江祁安的一切。
身前,女孩满心怨念地想着;身后,江祁安在温书间隙抬起头,不经意间瞥见讲台边独坐女生的背影。他将胳膊搭在课桌上,指尖飞快地转动着笔,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当初时铃为了方便找他,把他安排到讲台下视野最好,最中间的位置坐。
两人距离不远,中间隔着两三排人,所以当前桌没人时,他一抬眼,就能精准地将视线定睛到她身上,知晓她在做什么。
此时,夏简心卸力趴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锤着课桌发疯。
对,你没看错,她正在气急地发疯。
虽说她在发疯,但那画面却一度诙谐,让人忍不住想笑。
嘴角笑容越漾越开,江祁安坐在后面,看她独自宣泄着脾气,笑着摇摇头,心想也不知道谁,一大早就惹这位大小姐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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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知道江祁安和维念谈恋爱那天起,夏简心就暗下决心要开始避着江祁安走,和他拉开距离。
其实,要是早知道他俩互有好感,在她摔伤腿的那两个月,她就不该理所当然地接受江祁安接送自己上下学了。
只是那时候她并不知情,还以为是维念一厢情愿,所以也没考虑过分寸问题。
柳萱子走后,在理一班,她唯一最要好的朋友就只剩下许卿夏。
许卿夏比以往安分了许多,最近一段时间,除了放学他们会一起去餐厅吃饭,其余时间他都坐在座位上发呆。
他的位置靠窗,侧头就能看见外面繁花似锦的景象,于是他总喜欢坐在位置上,以此来消磨剩余待在学校的时光。
夏简心知道心情不好,所以时常下了课就跑去他的位置找他,和他说说话,解解闷;要不就是拿着习题册,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写,默默陪着他。
许卿夏每次看到她过来,都会笑着打趣她:“原来赫赫有名的年级第一竟是个粘人精。”
夏简心听到这话没反驳,反而还甘之如饴的认下了。
她想,柳萱子既然把他托付给了她,那她就必须忠人之事,尽心竭力地照顾好他,不负这份嘱托。
理一班难得出现一派祥和的面貌,着实让时铃意想不到。
-
平淡无奇的日子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转眼间,临近五月中旬,许卿夏在校期限越来越少。
夏简心也开始生出不舍情绪。偶尔,她会以玩笑的口吻问他:“能不能等期末考试结束后再去北京呀?到时候我还有空,能亲自送你去机场。”
之前没能为柳萱子送行,她一直心有遗憾,所以希望能亲自送许卿夏走,弥补上次的空缺。
可许卿夏却摇头说:“七月中旬要参加全国大赛,俱乐部要求我尽快入队集训,时间紧迫,实在没办法。”
夏简心听到这话,只好点点头,遗憾地没再说什么其它挽留的话。
·
时间过渡到五月十二。
又一个周末傍晚,江祁安忙活完家里的活后,提上垃圾,独自一人带上手机出了门。
许卿夏刚出去打了球,身上汗淋淋的,回家就冲澡去了。
他从浴室出来,看见江祁安提着垃圾要出门,发梢还滴着水,随手用毛巾胡乱擦拭着。
“哎……”
他本想告诉江祁安垃圾不多,明天再倒也不迟。可不经意间,他的目光落挂墙日历上,看到今日的日期,动作瞬间僵住,嘴边话也咽了回去。
五月十二。
是零八年川西发生大地震的日子。
也是江祁安父母不幸在此次灾难中逝世的日子。
以往这一天,他都会消失,从前一天凌晨十二点,到次日凌晨十二点,没人知道这二十四小时他去了哪里,也没人能找到他这场“失踪”的任何踪迹。
曾有一年,江祁安就这样消失了整整一天,许卿夏对此仍记忆犹新。
那次全家人都找不到他,急得去派出所报案,警方说超过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让许母劈头盖脸给人一骂,说杀人放火二十四小时都能毁尸灭迹了,还立什么案?
面对许母的失态,对方态度极为冷漠,只是冷冰冰回复几个字:“还请按规矩行事。”
还请按规矩行事。
就这一句话,差点给许母气到晕倒。
但也没办法,再急都只能先回家等着。
焦急的一天度日如年,次日凌晨,许母刚想垮上背包出门赶去派出所报案,就在门口看见了自己回来的江祁安。
他莫名其妙地消失,又莫名其妙地出现,让许家人都摸不着头脑。
后来,还是许母算了算日子,发现那天是五月十二号,他父母的忌日,才明白他消失的真正原因。
至此以后的数年,他都保持在这一天特定消失的习惯,去他以为的平行世界待一天,然后在次日凌晨再度回归现实。
许卿夏擦着头发走去阳台。
他站在高处,低头往下张望着,视线追寻着小区楼下江祁安模糊的身影,看着他渐渐融入无限寂寞的黑夜之中,动动唇,无声叹了口气。
……
把垃圾丢掉后,江祁安在路边打了个车,去了捞鱼河公园。
对他而言,捞鱼河公园是春城不可磨灭的地标性景区,因为那里有生长于水中壮阔的水杉林,有五彩缤纷、宛如误入莫奈花园的花海,有层层翻涌、永远自由的白浪花,还有海鸥与朝暮相辉映的绝美胜景。
只要待在那里,好似一切都会被落日时分的晚风治愈。
往年,他都会隔绝是非纷扰在这待上整整一天,专门用来纪念他的父母。
下午六点,他行走在河岸边,钟情地望向那片一望无际似海的海,眼底眸色晦暗不明。
身边有块礁石,江祁安弯腰默默坐下,对着潮起潮落的金黄色海面发呆。
夕阳之下,不少女生抱着一束花在河边拍照,男女老少洋溢着笑脸,为背景板的美景平添几分生动气息。
少年坐在自由穿梭的人群之中,静默不言,显得格外安闲。
他想,如果那年没有天灾,现在在这看海的就不止他一人了。
江母也很喜欢海,小时候只要有空,寒暑假她都会带他去有海的城市游玩。
江祁安对海的执念没有那么深,只因江母喜欢,他才会每年都在这守着她,希望她能通过海来看看他。
但春城不临海,唯二像海的,只有海埂公园和眼前的捞鱼河公园。
“江祁安?”
正想着,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