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认出对方,茫然叫他名字:“许卿夏?”
许卿夏指尖敲击桌面,听出几分不耐烦:“是我。”
维念走进实验室,轻关上门:问他:“化学老师也找你了吗?”
她能看得出来他好似等很久的样子,因为许卿夏从额间到脖子根都在不断地往下滴汗,连校服都湿了大半。
化学实验室常年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除了上课会开空调之外,其余时间都闷热得不行。
听见她问她的话,男生低笑,语气显得陌生又疏离:“不是化学老师找你,是我找你。”
他说:“有些事,我和萱子一致决定,要和你单独聊聊。”
维念微微一怔,很快便接受了这个情况。她站在讲台上,掰断一根粉笔,修改上节课别班写错的化学方程式,然后了然问:“那你想跟我聊什么?”
男生盯着她的背影细究,沉声说道:“我明天要去北京了。”
维念的动作瞬间停滞,她转身看向坐在台下第一排的许卿夏,问道:“什么意思?”
“你很聪明。”许卿夏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能搞定江祁安的,我相信你不是听不懂话的等闲之辈。”
维念看着他,没作声。
许卿夏站起身来,与维念在昏暗的实验室里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让人感到呼吸困难。
他说:“我不管你和江祁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管你们到底有没有在谈,我只有一个原则,你姑且可以认为,是我对你的警告。”
许卿夏平日里虽然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只要认真起来,就是不留情面的。
白色窗帘透进来几缕刺眼的金光,她正好借着这光线看清男生脸上的所有表情。
严肃且警惕。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出他底线之内的最后忠告:“我走以后,只要让我听到你在学校欺负星星,或是听到让她不高兴的事,我和萱子都会对你不客气。”
“你什么意思?”维念听到这话突然笑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她眼睛一酸,张口,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到底是谁欺负谁,我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我有什么错?她拉帮结派,让你们不和我说话,不跟我相处,难道她就没有错吗?凭什么你要这样威胁我?在你们眼里,我就是如此小心眼的人吗?”
“你们不觉得你们这是在赤裸裸地校园霸凌吗?”
许卿夏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笑了许久,语气尖酸刻薄:“你什么样,不必明说,我和大家都有目共睹。”
“你有目共睹什么了?”维念气愤地问。
“你说你不是小心眼的人,说我们在校园霸凌你,说我在威胁你。那去年星星停课两个月,请问!”他的脾气也上来了,指着她,真心实意地为夏简心打抱不平,质问她:“你有去夏家拜访过一次,对她表达过感激之情吗?哪怕是一句不走心的谢谢,你有说过吗?你没有!连讨厌她的江祁安都去为她求了情。你呢?你做了什么?人家为你打架停课,还背负了一条以后或许会影响政审查档的处分;得来的,只是你一句轻飘飘的多管闲事,难道你没有错吗!”
一想到之前,两人坐在沙发上,他问夏简心值不值,她想都没想就说值的场景,许卿夏心口堆积成山的火便再难压下去。
识人不善,遇人不淑。
这是夏简心最吃亏的地方,也是她的软肋。
许卿夏厉声说:“你给我记好了维念,就处分这件事,你欠她一辈子!”
维念哭着大喊:“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卿夏板着张脸,眼睁睁看着面前女生哭得撕心裂肺,还拒不承认自己所做一切的样子,心生厌恶。
忠告已给,他不想再和她待在同一间教室,转身扬长而去。
维念见他要走,哭着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许卿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是你,是你一直都瞧不起我!我有什么错?
他们同为心思敏感之人,从第一次打上照面开始,就已经对对方下了该有的定义。
那时,许卿夏对她打量的目光太过赤裸,将她心底那点自卑与不堪暴露于天光之下,伤了她的自尊,让她一直觉得许卿夏瞧不起她,能和她玩在一起,不过因为一个夏简心。
一想到夏简心能被全世界环绕,她就嫉妒的发狂。
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她?她到底哪里好?哪里值得一个又一个的人为她奋不顾身?
就因为今天这事,维念对他失望透顶:“你今天为了她和我说这些,难道就不怕我们之间的友谊会破裂吗?”
她哭着说:“许卿夏,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临到门边,许卿夏顿住脚步,释然地轻笑一声:“我们早就不是了。”
从五人组解散的那天开始,他们便不再是朋友。
实验室的门被人打开又关上,许卿夏头也不回地离开,留女生独自一人在实验室发泄情绪。
到了理一班门口,他站在门外平复了一下胸中的怒气,长舒一口,踏进教室,如往常一般嬉皮笑脸跟在讲台边安静看书的小姑娘搭讪。
“嗨,美女~一个人吗?这么寂寞,哥陪你啊?”
夏简心抬眼瞄了瞄面前不成调性的男生,继续啃手中的苹果,不搭理他。
“哎!我也要!”许卿夏见她吃独食,气笑了,“怎么还背着我吃东西呢?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
夏简心还在因为刚刚他不陪她去图书馆而置气:“就不给你!谁让你不跟我一起去图书馆的?不知道天天野混什么?”
说完,她怕男生抢她吃的,用牙齿在苹果上咬了一圈,眉飞色舞地在他面前炫耀:“就!不!给!你!咋滴!别想跟我抢!”
许卿夏看她那副极欠的模样,又气又笑。
“是啊——”事到如今,他也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委屈巴巴的模样:“那怎么办呢?如果吃不到这个苹果的话,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快乐了....”
夏简心:“.....”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
——“我缺这五十块钱!我特别缺!没了这五十块钱,我这辈子都不会快乐了!”
这好似小时候她向哥哥要钱时死皮赖脸的说词。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不禁心想,这人怎么还跟三岁小孩似的?
关键是她不吃的时候,几次给许卿夏,他都压根想不起来要吃,一个好几天前带来的苹果,放抽屉都快放坏了。
倒是她一吃,某人这狗鼻子比什么都灵,闻着味就跑过来了。
夏简心想笑。
真是绝了。
真不愧是朋友,东西就喜欢抢着吃。
她咬了口脆甜的苹果,瞟了眼许卿夏那虎视眈眈的眼神,摇头感叹一句:
抢着吃是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