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过去,宣武帝目光都柔和了许多,望着下座的太子,声音温和,“她做的汤再好不过了。”
午膳后,太子跪安,声音恳切,“父皇,今日是母后生辰,儿臣想去未央宫看一看,望父皇允准。”
是她的生辰吗?
宣武帝一愣,看向身旁侍奉的老太监,看到对方点头后怔了许久,目光重新落回下方跪着的太子身上。
半晌,他沉声道,“朕陪太子一同去吧。”
先后薨逝十年,陛下整整十年都没再踏进未央宫半步。
当初,皇后丧仪后,宣武帝下令封了皇后生前所居未央宫,不许任何人再踏足,就连太子萧珩也不例外。
两人一前一后进殿,十年,屋中一切皆如往昔,从花瓶摆件到他亲自画的屏风,都放在当初的地方。
萧珩目光一一掠过,最终定在母后的梳妆台上,那里,还摆着母后生前最喜爱的几只簪子。
他的手抚上那簪,“父皇还记得这支簪子吗?”
“这是你十岁那年,朕送给你母后的,那时,她逗你取乐,说将来要送给你的太子妃……”
宣武帝伸手接过那簪子,已经年迈的他手从那簪上一点点摸索时,甚至能回想起当初送她这支簪子时,他们的欢声笑语。
他将簪子递给太子,深不见底的目光如同一潭深井,望着他许久,沉声道,“太子今日入宫,不是为了来此吧。”
萧珩双膝跪地,挺胸抬头,声音坚毅,“儿臣请父皇为儿臣与沈氏长女赐婚,履行当年母后与沈家所约。”
萧珩在他面前装了十年与世无争的窝囊太子,此刻,宣武帝望着他,忽然笑了。
“萧珩,你今日所为,是为你当年之诺,还是为了沈氏?”
沈尚书位高权重,乃当朝吏部尚书,门生遍布。而沈夫人背后,是同样权倾朝野的陈家,任何皇子都需要这样的助力。
太子自然明白他的顾虑。
太子颔首,声音不紧不慢,“父皇,儿臣是东宫太子,满朝文武若是可用之才皆是儿臣可用之人,无需姻亲相连。”
“儿臣心悦沈知薇,恳请父皇成全。”
一室缄默,冗长的沉默中,萧珩始终不曾低头,固执地仰头望着他。
而宣武帝也同样,低头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太子,目光悠远寂寞,思绪万千。
很久,很久。
他听见自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朕准了,圣旨明日会进沈家。”
“多谢父皇。”
宣武帝没回头,摆了摆手。
“你跪安吧,朕还想再待一会。”
门合上了,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再无一人的房门处,缓缓笑了笑。
栖竹,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太子,也长大了。
他要大婚了。
沈氏女温婉贤淑,堪称良配,你为他择的人,亦是他真心爱重之人。
他早不是当年只会哭叫的孩子,如今的太子有勇有谋,胸怀天下,比他看到的要更沉稳。
栖竹,你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