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妇女同志一个嗓门比一个嗓门大,就算压低声音说悄悄话,隔上大几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十几个奔着吃席捧场看热闹的知青们瞬间就懵了。
咋?
难不成二十几个知青才占一桌?
那郑贺明和周白雪还来知青点,大言不惭地说让她们都过来吃席?
要不要脸?
合着吃席是假,贪她们的礼钱才是真吧?
已经有知青打起了退堂鼓。
这时又有一个婶子兴冲冲跑过来加入唠嗑:“啧啧!你们猜我刚去周家灶上看到了什么?”
婶子们都很捧场,“啥?”
“难不成周家准备了大鱼大肉?”
“嗐!咋可能?”
“我去瞅了一眼,就没几个荤菜,别说鸡和鱼了,猪肉都没几片,全是白菜帮子和大萝卜!一锅猪骨汤炖了一锅菜!”
叶雪颜:“……”
说真的,就算是免费的席面,其实她也不是很想去。
听到这里,奔着吃席去的几个知青果断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周家还大队长的亲戚呢,大好喜事办这么寒碜!
叶雪颜羡慕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
她真不想吃白菜啃萝卜,这段时间她已经吃得够够的了。
她感觉再这样吃下去,以后她死了埋地里,坟头草都是大白菜和萝卜秧。
硬着头皮来到周家,周家门口设了张收礼金的桌子。
知青们排队一个个掏钱。
叶雪颜眼睁睁看着,原本商量好要随一毛随两毛的知青同志们,都不约而同把礼金减半再减半。
两个人给一毛,三个人一起给一毛,还有四个人一块给一毛的。
二十几个知青,愣是连一块钱都没凑齐,收礼金的人嘴角往下再往下,整张脸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
可不然呢?
就周家那寒碜人的席面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队,大家都不是傻子,再好的关系也不能上赶着送钱啊?
又不是大队长家的喜事,周满金跟大队长侄子关系也就一般般,就算要巴结大队长,人家也不会傻到给周满金送礼。
收礼金的人本以为四个人给一毛就很过分了,结果到了叶雪颜,她理直气壮道:“我是被周白雪三请四请请来的,我说不来她非说我不来见证她的婚姻就不完整,还让我什么也不用准备,就来吃个席就行。唉,来就来吧,谁让我是郑贺明娘家的长辈呢?”
周遭听到这话的人队员们吃了下惊,随即很快想到前阵子的传言。
“对!我记得叶知青是郑知青的姑奶!”
“郑知青老家在广东,父母亲人都不在,结婚这等大事没个长辈见证确实不像回事。”
蹲在门口专等叶雪颜的钱二妮和葛有贵:“……”
母子俩心里犯嘀咕,这叶知青连两毛的礼钱都不给,该不会是没钱吧?
应该不会,叶知青她外婆可是大学教授,就算外婆死了,也还有那么多学生呢?
就算这年头文化人被打成‘臭老九’,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被下放,但凡有那么一个硕果仅存,叶雪颜就不可能没钱。
叶雪颜不给钱,门口的人就不放她进去。
别看外面几条街上都站满了人,可那都是来瞧热闹的。
周家席面十分寒碜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原本要来吃席的人都不打算再来了。
所以虽然人多,但现在过来随份子的真没几个。
更不要提,就算随了份子的也都是可怜的几分钱。
周满金和钱大妮同一个爹妈生的兄弟姐妹也随得不多,撑死一毛钱加一把小米,就这还都是拖家带口来的。
现在,拢共,收上来的钱一个巴掌都不到。
真没见过办得这么寒碜的喜事!
好么,这又来一个打算白吃白喝的,还是个俊俏的女知青?
女知青脸皮咋也这么厚?
叶雪颜坚持不交,门口的人坚持不放。
一起过来的知青们也很仗义,不放叶雪颜进去,她们也就一起堵在门口。
帮忙的人去喊主家。
周白雪是新娘子一直待在屋里,要等郑贺明来迎亲才能出门。
周满金带着知青女婿郑贺明在堂屋待客,客人都是周家和大队德高望重的长辈们,轻易打扰不了。
只剩下钱大妮,她满场乱窜,厨房待会儿院里待会儿闺女屋子里待会儿,被人叫住说明了门口的情况。
钱大妮:“……”
她皱眉,心里对这个即将进门的儿媳妇儿此举不大满意。
姑娘家家的,这么斤斤计较,还知青呢?还城里姑娘呢?还书香世家呢?
这可不行!
等以后进了她们老周家的门,她可得好好教教这姑娘,女人当以夫为天!婆家才是家!
想是这么想,钱大妮也敢这么做。
但凡早一天她都能忍一忍,但今天就忍不了,今天马上这叶知青就要跟她家绍兴成好事了!
她还顾忌什么?
到时候她带人撞破,这叶知青反倒要死乞白赖求着要进她家的门!
因此钱大妮拿着足足的婆婆气势冲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