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站起来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剥离般的眩晕感再度袭来,她就像一片被卷入洪流中的落花,细细小小的,浅白色精雕细琢的花瓣和蕊芯,沾染着乌泱泱的水面,深不见底,似乎有一瞬间的倒影,可却无法抵抗,只能任凭某种神秘的力量将其吞噬吸入,深陷,甚至连一点水花的涟漪都看不见。
拖拽、折叠、抛掷,神经四分五裂的炸开。
又来了吗。
又要回去了吗,只是延长了一部分,却还是无法抓住更多的部分。
潮青色的光,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知。
20:54.
时间刚好过去一分钟。
又是这样。
每一次的回溯,在过去似乎很久,但在现实中也不过是过去了一分钟。
绝对的黑暗蒙蔽双眼。
冰冷的空气侵袭全身。
肋骨和后腰的钝痛隐隐约约,时时续续。
哑言。
压抑的呼吸声在空荡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刚才的纷扰此刻烟消云散。
冯玥南依旧蜷缩在禁闭室冰冷的角落里,仿佛刚才的种种都只是她极度压抑下大脑产生的一瞬短暂幻觉。
但那清澈又疏离的惊鸿一瞥。
真的只是幻觉吗?
此刻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特别的疲倦,这次的回溯似乎消耗了她所有的体力,眼皮也在上下打架,空气中好像蕴含着大量的迷烟,不到一刻,她便沉沉地睡去,再无知觉。
今夜——并不算一个完全的平安夜。
晨鸡报晓。
她的疲惫在一夜的休整之间得到了迅速的恢复。
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说醒来吧,醒来吧。
但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
声音戛然而止。
“冯玥南,你的禁闭时间到了,出来吧。”
这么快,她的禁闭时间就到了吗?
这一晚上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冯玥南拖着踉跄的步子走出了这个黑暗的大门,她并没有看到齐姗,或许她在隔壁的禁闭室早就已经被人保释出来了,齐姗并不像她。
她有自己的保护团体,处在监狱的核心势力之中,不过只是要做个样子,关她一下。
甚至连禁闭室的灰尘都不曾沾染她的衣角分毫,阶级的差异导致人无论在里面或者外面都是被区别对待的。
算了,这也并不是她目前迫切想要去在意和探究的事情,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目前的回溯的路径和途径以及时间存续的长短。
第二次了,这已经是第二次回溯了,如果说第一次她只当那是一场幻梦,那么第二次可信度已经到达了50%以上。
假设: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为真。
那么,或许她真的可以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切,改变目前被已经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人生。
甚至——能改变身边人必死的结局,这难能可贵的机会如同天降般砸在了她的头上,如果此刻的她不能够好好珍惜,那么就是自甘堕落的暴殄天物。
真的吗?这一次真的可以重来吗?
她扪心自问,似乎是在喃喃自语、自问自答。
但耳旁除了有风掠过,没有任何人能够回答她的答案。
时间好像又变得如此漫长。
但此时此刻。
她好像又已经重燃了对生活的希望的熊熊烈火。
人生仿佛总是这样出现了一个目标去追逐,那么也不是完全跌入了深渊和黑暗,希望就像一点小火苗或是野草充斥着顽强的生命力。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茂盛一次,枯萎一次,年年往复。
-
腌豆子。
今天的菜单又是腌豆子,素的出奇。
时间又转圜到了周一。
自从从禁闭室出来之后,冯玥南就变得更沉默寡言了,似乎在预谋些什么,忧心忡忡,除了常规的监狱日程就是闭目养神的思考。
她找了很久,没有从衣服的任何角落找到那火种。
火柴盒呢?
难不成是被监狱的管理人员或者是某个敌对的狱友趁她昏迷的那段时间悄悄顺走了,如果是前者,那么她的禁闭时间不会那么短暂,她不会那么快被放出来且相安无事;但如果是后者,她已经轻悄悄的等待了几天,等某人来找她,却无一人招惹。
这几日,是平安夜,安静的出奇。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当所有的常规答案选项都被排除的时候,那最不可能的可能的几率就会大幅度的上升。
连回溯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够发生的话。
那么,那被擦亮的火柴就是穿越时空的媒介,换句话说,它是作为禁闭室固定NPC刷新点出现的,被使用,被补仓,但不可离开固定位置,也不可被任何人带走固定地点。
如同缚地灵。
如果想要验证这个答案,那么只有深入腹地,实践总能得出真知。
她——再去一次禁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