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遗产。”
冯谦话锋一转,似乎前面的那些仅仅只是铺垫,现在才进入了正题。
对面的目光锐利地刺破隔板,直直地钉在他的脸上,他却毫不在意。
“章桂湖的遗产,按照她和父亲的婚内协议、遗嘱,以及相关法律规定,第一顺位继承人是父亲,你和我并不在协议其中,但由于目前父亲处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合法监护人和唯一具有行为能力的直系亲属,我有权代为管理一切资产。”
瞧瞧,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如果她不是早就认识他,或许还真的就信了冯谦这一套说辞。
协议、遗嘱、直系、代为管理。
每一个词都精准、合法、无情。
所以,冯国仁是疯了?
“你干的。”
“什么?”
其实,冯谦对她的直接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滑落的金丝眼镜,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冯玥南依旧死死的盯着他,在这个法律和血缘框架下无懈可击的逻辑说辞,她忽然明白了,章桂湖的“旧疾”发作得真是时候,冯国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状态真是便利,以及冯谦的“代为管理”真是天衣无缝。
就算她有什么疑惑又能怎么样呢,她的自由早已被剥夺,出来的日子遥遥无期,她只能在里面无声的发泄,并不能拿他怎么办,猜测,是定不了一个人罪的。
这并不是简单的通知,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后的成果验收。是胜利者对阶下囚的宣言:「你最后一点和世界的链接的人也不复存在了,被我合法地彻底斩断,章桂湖等不到明年春天的杜鹃花,而你,连缅怀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所以,崩溃吧,最好崩溃的自行了断」。
“还有别的事吗?”
冯玥南听着自己的声音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空洞的回响。
冯谦似乎有些诧异她的反应,他之前还预想过她的反应,或许是崩溃、哭求或者是无力的愤怒和咆哮,但什么都没有,他面对的似乎是一个早已失去生气的,一潭死水。
冯玥南没有再等待他的回答,起身就走,背影萧瑟,步伐稳健,很快就消失在探视通道的尽头。
没有给冯谦任何反应的时间和空间。
和这样的人呆在一个空间,哪怕是再多呆上那么一秒,她都觉得恶心。
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熄灭了。
她的眼前似乎疯狂生长、燃烧着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绚烂到极致的红,瞬间又如同烟火转瞬即逝化作灰烬,坠入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没有杜鹃花了,没有明年的春天了。
这是第三次她面临身边人的死亡,彻骨的寒冷。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比悲伤更为彻底的情绪,是确认,确认自己真的一无所有,被世界抛弃的如此干净,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
所以,她要回去,这一次的回溯的渴望比以往都要来得更为猛烈,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决绝。
她闭上眼,默念。
她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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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的夜晚,并不完全是寂静的,总有人未进入梦乡。
洛霞的睡眠一向很浅,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将她吵醒。
起初,洛霞以为是风声,或者是远处水管的滴漏声,但她很快就分辨出不同之处。
声音很轻,轻的像是怕惊动尘埃。
那是从里面的床铺传来的,一种被死死钳制在喉咙深处,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无法抑制住的悲伤余韵,时有时无,断断续续。
某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像沥青般的哀嚎,无声的、缓慢地淹没头颅。
最终渐渐低微下去,归于一片荒芜的寂静掩埋。
洛霞总觉得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幽燃烧,一种类似于暴风雨前低气压的风雨欲来之感。
再后来,她看着冯玥南径直的走向齐姗。
然后——重新被带进禁闭室。
在那紧闭的铁门之后,蠢蠢欲动着的、悄然滋生的东西,正在等待搅动这看似一潭死水,实则暗流涌动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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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0.
黑暗中,似乎有风掠过,仿佛似火柴划过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