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舟本来是个不重口腹之欲的人,今天却例外了。
不,应该说遇上她之后,似乎总有这样的例外。
尤其是看到她吃得这么香甜,仿佛世间所有烦恼都扫于脑后。
反观自己,他没有口腹之欲,难道没有烦恼,没有所求吗?
有的,只是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求不到,索性不求了。
而她呢,没有烦恼吗?
只怕比之旁人,她的烦恼只多不少。
他们姐弟俩还被族里亲人抹布一样丢弃,身无分文,走过鬼门关。
她同他一样父母双亡,一样有相依为命的家人要养,只是自己是男子,出路比她好些,又痴长了些年岁,这些年起晚摸黑干着和木头打照面的活,到如今总算为他们姐弟俩攒下一个不用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晚年。
而她呢,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是山前那间仿佛时刻能被九级台风掀翻的破屋,可她却好像一点也不忧心。至少眼前这个大快朵颐的模样,他是半点看不出来忧心在哪。
想到这谢舟弯了弯唇。
谢舟却不知道,对此刻的桑榆而言,烦恼是虚的,赚钱是明天要做的,只有眼前这小锅青口贻贝是真的。
眼下没人跟她抢,她吃得更开心了。
快乐加倍的她,没想到自己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刚才还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看她吃的人,突然开窍了。
虽然变得识货不是坏事,可是也用不着吃这么快吧,这掰青口的速度也太逆天了吧。
桑榆望着他手边高高垒起已经是自己两倍多的空贻贝壳,不禁叹为观止,这家伙是饿傻了吗,这风卷残云的速度比桑泽江一帆丝毫不逊色,也是没谁了。
不敢想象要是他们三个凑一个饭桌上,能掀起什么浪花。回想起上回因桑泽和江一帆之故,自己额头上凭空多出来的菜,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摇碎胡思乱想,探手向锅里,正打算虎口夺食,结果没食可夺,只摸到一片寂寞的空气。
本打算大吃特吃却仍一半肚子都没填饱的桑榆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今日是被饿死鬼附身了?
虽然看你可怜想让你吃吃世面,可大哥你大饱口福不能以饿我肚子为代价吧?
谢舟吃完还不忘抹嘴,然后一脸期待地问她这玩意儿还煮吗?
没想到这东西确实能吃,不光能吃,而且一旦开吃就让人停不下来。
配上桑榆带来的一应调料,尤其是那个有些辣口的酱,一入口别提多上头了,脑子里绷着的弦,身上的千斤负担,像被这一口翡翠黧黑相间的贝壳洗劫一空。
桑榆:……
刚才是谁对它嗤之以鼻的?
到底还是心软,桑榆又从桶里拾掇了些青口,重煮了一锅,这次两人都吃了个尽兴。
当然第二局,更胜一筹的还是桑榆,因为某饿死鬼没有抢过她。
吃饱喝足后,桑榆又在岸上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紫菜。
来到大庆朝以后,她还是第一次在岸边见到紫菜。当即把附近几块岩石上能采到的紫菜都采了些。
这时候会水和划船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哪怕湿了一身,游走在岩石里几乎毫无畏惧,衣服干了湿,湿了干,游水游累了便上船摇橹,前前后后寻到了好多青口和紫菜,还挖到了不少比沄水岸边大得多的生蚝,这可把桑榆乐坏了。
没有白跑一趟。
准确地说,技多不压身,学游泳和划船吃的苦都是值得的。
就像当初她从厨房里小小的洗菜工,到切菜工,最后掌厨一样。手上每条为学刀功被刀刻上的痕迹,都成就了后来的她。
就像此刻,那些被水呛得差点以为要挂掉的难受体验,还是让她满载而归,并且享受了一回泛舟水上,抢夺青口言欢的快乐。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快乐,不像一去不复返的东逝水,以后她想来几次就能来几次。
只是以后到这来,势必要带桶盆这些工具装海鲜,带着这些她是游不到这里来的,这时少不得得有条船。
在从谢舟口中得知一条船的价格后,她惊了,没想到一条小船,看着只是几块木头而已,居然这么值钱。
她扳着指头飞快掐算了下,要是买了船,存款少了一大半,对现在的她来说,可不是很乐观的事。
首先上沧浪港,租赁门面开餐馆,再加上门面租下以后,还得置办不少炊具家什,哪里都少不了银钱。
钱还是得握在手上以备将来最稳妥。
所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一艘船,这计划恐怕暂时要搁置了。
桑榆不无遗憾地想。
可没有船,光会游泳,好像也游不出太远。
即使找到了宝藏,她一时之间也带不了太多海鲜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