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想到刚才那碗洒了的紫菜贻贝汤,拿来汤碗,重新打了个鸡蛋,又从自己炸的紫菜里择了几块扔下去做了个紫菜鸡蛋汤,倒进剩下半碗的汤水,很快,紫菜鸡蛋汤马上浮起来几个肉厚鲜嫩的贻贝,看起来比先前更可口。
谢瑶一直躲在屏风后不肯出来见人。
一直到闻到饭菜香。
吮指香辣贻贝的贝肉很厚,壳肉一进入口腔,嘴里立即弥漫着姜丝、辣香、蒜香、虾香的味道,咬一口,汁水爆出,海鲜味四溢,口感爽嫩。
谢瑶和小吃摊其他吃过吮指香辣贻贝的客人一样,不过片刻,一盘贻贝就剩一盘青黛色的贝壳。
吃饱了,连看人的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
桑榆在她吃饭期间,跟她交代了几句烧水洗漱之类的话,她边吃边点头应下。
樊婆子先前跟她说过,这几日谢瑶病情好些了,没怎么发作,能自己完成洗漱这类简单的活计,不用在一旁盯着她。
“谢谢,很好吃。”
在桑榆收拾碗筷进食篮里,正准备回去的时候,意外听到这句,回眸见到谢瑶羞涩低头。
桑榆对她扬唇笑了笑,谢瑶才略微抬起头,看她的眼神比饭前少了几分局促,可还是有着一丝不安。
走出院子时,她经过窗下,看到里面的谢瑶。
她吃完饭像入定了般,往椅子上一坐,双目无神地盯着窗下一棵桑葚树,看上去好像很孤单。
快下山的时候,桑榆才想起身上还带着自己做的海苔碎,方才忘记拿些给谢瑶。
这海苔成了最近桑泽最喜欢吃的零食,她出摊的时候总怕卖完后桑泽没得吃,把嘴巴嘟得老高,便随身装了好些在竹筒里。
罢了,下次再带些给她吧。
这两日除了在小食摊上现做现卖加了虾粉的草衣摊面饼,其他时间桑榆没少往外滩去。
那边的礁石群几乎都被她踏遍,院子里采集的紫菜都晒得差不多了,家里如今积攒了不少干紫菜。
紫菜营养丰富,含有丰富的蛋白质,铁和钙等营养成分,可在这里的沿海渔家中,却很不显眼。
她尝试做了些紫菜蛋饼这类小吃在小食摊上卖,结果大受欢迎。
为了不至于薅光沿海礁石的紫菜,她从第二次采完紫菜开始,就随身带着石灰水。
石灰水的获取同样很简单,只需要将吃完的生蚝壳点燃便可烧成石灰水。
每次采完紫菜,将石灰水洒在光秃秃的浅水海礁岩上,以后紫菜就会附着在礁石上自由生长,繁育出更多的天然美味食材。
这样就不用担心破坏近海礁石的生态,又能保证可持续发展,以后有源源不断的紫菜可以采摘。
紫菜,刚采摘下来的状态和晒干后看上去似乎是两样东西。
紫菜晒干后,会从正青色变成黑紫色。
做成海苔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用剪刀剪成一小块一小块,一方形和三角形为主,偶尔心血来潮桑榆也会剪成太阳花的形状,然后往里面加入盐、糖和油,用筷子搅拌均匀后,再倒入铁锅中,用小火轻炒。
紫菜本就柔软,在小火慢炒下很快发出熟透的沙沙声,变得又酥又脆,这个时候只要抓把白芝麻放进去,再炒一会,就可以出锅了。
拿根竹签串起来,每几块一根,一口一块,吃得不亦乐乎。
海苔碎原本只是做给桑泽当零嘴吃的,没想到他和闻渡在小食摊上吃的时候,吸引来了一些客人的孩子,纷纷吵着让自己爹娘买给自己吃,后来桑榆禁不住太多人打听有没有海苔卖,便把本来做给桑泽吃的海苔拿了一些来卖。
意料之外的是海苔成为黑马,成了小孩大人都爱吃的零嘴。每天出摊除了生腌,打听最多的就是问桑榆什么时候再做海苔来卖。
托桑泽的福,这个月最后几日因这海苔的畅销,家里进账不少。加上之前摆摊卖生腌、草衣摊面饼、酸梅汤等收入,还砍掉了每次出摊的搭船费,开源又节流,现在家中积蓄已经有了九贯钱,外加零钱三百五十七文。
每多一文积蓄,上县城开餐馆的曙光更亮了一分。
桑榆高兴之下,除了置办摆摊的原料外,今日还破天荒买了两匹布,准备为二人置办夏服。
两人的衣服都是从冬季穿过来的,虽然他们之前穷得揭不开锅,冬天的衣服本来也做得不是很厚实,不过随着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桑榆看着两人继续穿厚衣服实在汗流浃背,特别是出摊的时候,头上顶着火炉般的太阳,不光她自己热得难受,桑泽也时常累得满头大汗。
两人高高兴兴抱着布匹回家,桑榆打算这两天晚上加加班,给两人赶制两身夏日的的衣服出来。
回去后,她还陪桑泽去樊婆子家挑了一对小黄鸡让他养着,特意挑的母鸡,这样以后两人除了海鲜蔬菜,还有蛋吃。
一群小鸡跟在母鸡后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桑泽跟在它们身后挑小鸡挑花了眼,大头和二丫则拿着桑泽给他俩的海苔零嘴,吃得乐不思蜀。
樊婆子看着两个孙子吃得满嘴都是海苔,甚至蹭到了鼻头,摇了摇头,对桑榆道:“昨儿好像看到老李家划着小船也往外滩那边去,回来好像也采了不少紫菜。”
桑榆听明白了樊婆子的暗示,她一点也不意外。
海苔好吃,紫菜也是好吃的。只要吃过的人,很难不被它的特殊风味折服,要不然在最开始发现这东西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它价钱昂贵且难得,而成为贵族专享,与平头百姓无缘。
且她的小食摊经常卖紫菜,吃的人多了,自然有人知道海苔的原料来自紫菜。
村民们平时可没少见过桑榆往外滩上去。
不过她早已想好应对的法子。
回去的路上,小家伙逗着两只小鸡玩,欢喜得不得了。
桑榆拎着樊婆子给的两条鲫鱼,想起方才从樊婆子提起的的关于谢瑶从前的事,方觉出这世道的荒谬,以及人心可以险恶到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