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泽觉得惊奇,他们在这坐了许久,还是这位谢瑶姐姐第一次主动开口搭话。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她是疯女人,可这位姐姐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和他一样吃饭走路,并没有伤害他,一点也不像大人们说的“疯子”,而且听阿姐和樊阿奶说,她经常一个人闷在山上家里,连门都不出,要是他可受不了这样一个人待着,早就闷坏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桑榆,恳求道,“阿姐,要不,让谢瑶姐姐和我们一块去外滩抓小螃蟹吧,我们还可以带上阿渡送我的风筝。”
虽然对谢瑶疯病的症结有所了解,不过让她一个人带着一大一小上船去外滩,桑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要是等会谢瑶在山下看到什么人老毛病发作,那就好心办坏事了。
不过谢舟不在,一连数日她整天一个人闷在屋里,山上也没个人说话,即使是个正常人都得闷出不正常来,又确实可怜。
她一个人搞不定,还不可以搬救兵吗,想到江一帆今日下午不用打渔,应是在家,等会去外滩倒是可以让他一块跟去帮着照看。
于是桑榆痛快答应,“当然可以啊。”
谢瑶顿时眉目舒展,原先给人的苦相感在她脸上一点也看不见了。
三人随即落锁出门。
今日下山还要采些艾草回去。
下山的路上,桑榆手上挎着食篮,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根枯树枝打头走在桑泽和谢瑶前面。
她随手采了几片树叶,不一会就做成了两只草蛐蛐,刚要从桑泽手中接过食篮,手背落下一片榕树叶,表面非常光滑,一看弹性韧性绝佳的。桑榆随手拿叶子含入唇间,一首悠扬的《穿越时空的思念》响彻山野。
桑泽在旁边拿着草蛐蛐玩得不亦乐乎,听到悠扬的乐声不由一怔,待看到是桑榆在吹一时愣住,等桑榆一曲吹毕,才惊道,“好好听哦,阿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吹叶子的,还吹得这么好听。”
虽然这歌从来没听过,但桑泽觉得很好听,羡慕下也跟着从路旁折下一片叶子,以为这叶子容易吹得很,便学桑榆的样子吹起来,可惜费了老大劲却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桑泽苦恼地看着那片皱巴巴的叶子,“我,我怎么吹不出来这么好听的声音。”
“你要这样吹……”桑榆正要给桑泽示范,耳边忽然传来和自己方才所吹的曲子分毫不差的清扬乐声。
姐弟俩齐齐抬眸看向声音的来源,这下轮到桑榆愣住。
对面吹叶笛的人早已泪流满面,曲声却没断过,几乎和她方才吹奏的那首分毫不差。
小时候桑榆学不起乐器,羡慕城里的同学会弹钢琴,毫无才艺的她为了避免在学校文艺演出时被同学嘲笑是乡巴佬,想起从前在山野间将叶子吹出声响,引得小伙伴们羡慕的场景,灵机一动选了叶笛这种全世界最古老,成本为零的乐器。
她利用放学后的时间,临时抱佛脚自学了一个星期,还要冒着每晚吹到十一点不舍得结束,被她妈拿鸡毛掸子伺候的风险。
这首曲子她前世吹烂了好多片叶子,才在学校文艺汇演前夜勉强学会,不禁横扫蔑视嘲笑,还小小出了一把风头,而这么多年过去她也只会这一曲穿越时空的思念。
曲子既哀且伤,思念却无可奈何。
闻者落泪很正常。她一时兴起,才吹了这首曲子,吹完才惊觉曲名走进了她此刻身处的现实,曲中意则走入了谢瑶从前不堪回首的记忆。
令她更意外的是,谢瑶作为一个古人,按道理应该没听过这首曲子才对,却像看过乐谱般吹了出来,听得桑榆心中直呼神乎其技。
桑泽好半晌才从方才那首曲子回过神来,刚要夸赞吹得和阿姐一样好听,不,好像比阿姐吹的还多了些什么东西。刚要说话抬头却见吹奏的人吹着吹着竟哭了,他歪着脑袋不解地问:
“谢瑶姐,你怎么哭了?”
谢瑶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这首曲子太悲了……”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听到这首曲子就觉得悲伤,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潸然泪下。
桑榆看了她一眼,想起樊婆子说的谢瑶曾经失去一个孩子的事,心里了然,这是听到了同样饱含思念的曲子有感而发。
“谢瑶姐,你以前学过叶笛?”
“没有。”谢瑶擦拭泪痕的手一顿,小声道。随即反应过来手上这叶子原来还有这一别名,眼泪中微微一笑,“这叶子原来还有这个名字,我还是头次听说。叶笛,真好听。”
“你是第一次吹叶子?”桑榆怔怔地看着她手中的叶子,听到“第一次吹”就能吹成这样,桑泽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谢瑶轻轻嗯了声,“要不是刚才看你吹,我都不知道原来叶子还能吹的呢,还能吹得这样好听。”
第一次吹能吹成这样?桑榆困惑地看着谢瑶,仍是不相信,“你真是第一次吹?”
“是第一次吹。怎么了?”谢瑶一脸错愕。
“哇,谢瑶姐姐你好厉害呀,怎么做到第一次吹就吹这么好听的?”桑泽崇拜地看着她。
“这个很难吹吗?”谢瑶看着手上的叶子,困惑地看着桑榆,“我只是照着你的样子吹出来而已。”
桑榆震惊地看着她那双纤纤素手。
此前从没有吹过叶子,只是看她吹了一次就学会了,而且还原模原样吹出曲子,这种程度桑榆自己以前少说也练了一个月,谢瑶这不是天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