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明月！”隔得老远，震耳的响声。

棠溪明月听到呼喊声，葱白玉手在接过舱中男子扔过来的钱袋子时不由抖了抖。

她没转头看晏长青，盯着舱中男子笑得心花怒放，“小郎君如此阔绰，下次再来啦。”

舱中男子正想说什么，倏然，波光粼粼的湖面升起一道万丈高的水幕，挡在了他与棠溪璇之间。

棠溪明月变了脸色。

还未等禾千浅反应过来，桌上签筒内的一根竹签刺破了水幕，水幕瞬间化作无数雨点。

大雨倾盆。

棠溪明月怒道：“晏长青，你又犯什么浑？”

晏长青也黑着脸：“我为什么犯浑，你又不是不清楚！”

禾千浅看着手中微微打湿的馒头，乖乖走至一旁，安静地看着二人争吵。

都五年了，他们两人还未修成正果，不是没有原因的。

晏长青长得清秀，为人正直，性格沉稳，可在感情上极迟钝，而棠溪明月是个直女，很多时候总能蹦进他的雷区。

关键点是吵到最后，他们二人总忘记了为何而吵，吵完后，又像无事一般生活，根本没想过解决问题所在。

看着这两个幼稚鬼谈恋爱，禾千浅有种想去死的疯感。

可她五岁了，若再对他们二人表现出的异常视若无睹，怕是说不过去了吧。

趁着吵架空隙，禾千浅扑闪着大眼睛：“小姑，你们刚刚打架时怎么出现了水花呀？”

棠溪明月和晏长青一瞬回神。

两人看了一眼禾千浅，又移开，眼神闪躲。

禾千浅伸手问：“姑父，为什么我伸手时周围没有任何变化？我也想像你一样......有仙术。”

晏长青不知该如何解释，便借私塾还有事，一溜烟没了人影。

禾千浅看着晏长青消失的方向，静了一会，转头朝棠溪明月弯眼笑：“小姑，我……”

棠溪明月转了转明湛乌瞳，打断她的话：“小雪，姑姑想起今日得去给李员外挑宅子，看风水，你先回家。”

“哦……好。”禾千浅眨眨眼，甜甜道：“小姑……要早点回来哦。”

棠溪雪收摊子的手一抖，看了眼笑得纯真无害的小女孩，沉默地点点头。

*

禾千浅回到宅子，像往常一样将晏先生教过的字认一遍，再练一遍，直到丫环来喊用膳，她才起身。

看到饭桌上只有自己一人，禾千浅熟练拿起筷子，不等棠溪明月他们。

每次遇上难题，他们二人总要躲着自己，出门商讨很久，不到半夜，他们是不会回来的，

也不知是练了多少遍字了，禾千浅放下笔，望着银白月光，准备洗漱睡觉。

在她佯装睡着后，棠溪明月走进屋来，掀开帐帘看了看睡着的禾千浅，俯下身将她踢开的被子重新给她盖上。

晏长青站在屋门口，背靠廊柱，轻声道：“人之身体经脉肺腑，有脉门气窍，或开或合，乃先天形成。后天再如何用丹药，或是医家圣人出手，皆无法改变。雪小姐体内十二大脉门皆堵塞，无法感受天地元气，更别说引气入体。”

禾千浅竖起耳朵听。

晏长青口中的雪小姐应该就是自己。

她出生那天，天降大雪，于是棠溪璇给她取了雪字。

“第一次听到十二大脉门全堵塞的。”棠溪明月放下帐帘，转过身问：“一点修行希望都没有？”

晏长青沉默很长时间，而后，沉声道：“雪小姐虽资质平平，又是先天脉门堵塞，但她意志力坚定，性情纯净，若是能进入圣院学习，说不定会有另一番天地。毕竟圣院后山有一座藏书阁，又有同时出现了七个天才的迹事。”

“圣院。”棠溪明月摇了摇头，道：“荀圣人当了院长后，圣院这五年来都不曾招......即便小雪能考进圣院，可教出天才的前任夫子柴慕已经不在了......她娘亲，也不在了。”

“世无定事。”晏长青望着夜空道：“若是圣院无法让她修行，还有那个集天下所有修行知识的高妙神圣之处，不歧学宫。”

棠溪明月眼睫轻颤：“你似乎对她很有信心？”

晏长青转身道：“能认真练一整天字的人，心性定力不会差。雪小姐若真想修行，我们不该阻止，应将她带回京都。况且，她身负皇族血脉，其身上使命，不是我们替她瞒下就能瞒下的。她有自己选择过什么人生的权利。”

棠溪明月微怔，她很久没这般心平气和地和晏长青交谈了。

细细想来，她和他借照看禾千浅的由头，一直在逃避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问题。

她下意识侧身往晏长青看去，银白月色下，他宛如一颗苍松，直挺挺站着，他深邃双眸中，映着她的身影。

禾千浅待两人离去后缓缓睁开眼睛。

在听到不能修行时，她有一瞬失落，但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很快又释然了。

修行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她需要一步步规划。

还有与阒灭者相关的知识，她也需要去了解。

翌日，禾千浅被棠溪明月早早叫醒，她坐起身揉着眼睛，直打哈欠。

“小雪。”棠溪明月揉了揉禾千浅乌黑浓密头发，“我们回京都吧。”

禾千浅愣了一下，状似惊讶道：“这是真的吗？”

棠溪明月点点头。

就这样，从被雪藏的野孩子一夜间成为了京都钦天监监正的女儿，禾千浅没有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