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迁葳哼哼,“你可不要在我妈面前撒谎哦,不然小心她晚上来找你!”
“真的?”方趁意想了想,“那你多撒点谎,这样阿姨就会常来梦里找你了。”
许迁葳愣了下,伸手,没轻没重地揉了两下他头顶。
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单纯到近乎虔诚。你也不能搞明白他究竟是说的漂亮话还是真这么想,但他眼神那么澄净纯粹,就是有种本领让人心里那座判断的天平偏向后者。
——他就是这么想的。
这让许迁葳有些难耐了。
从方趁意准备的那场‘好朋友仪式’起,许迁葳就开始复盘并建立和方趁意的进一步关系。
唯一这个词很重要,它出现频率最多是在伴侣或相依为命的人之间。
后者排除,许迁葳和他发展成前者的概率很大,毕竟名义上早就已经是了。
这段时间他有无数瞬间想要表明心意,却又因无数个理由敲起退堂鼓。方趁意这家伙的脑回路真不是一般人能跟上的,许迁葳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才好,只好慢慢、慢慢来。
可是半夜滚到一起相拥取暖已经习以为常,一个表情就知道对方是喜是怒,借着问冷不冷的由头手也摸过几百遍了。
怎么就不能表白呢!
今天,在他妈妈的墓碑前,天地为证他亲妈独坐主桌,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闭上眼开始酝酿台词,疯长的思绪甚至不免设想起方趁意可能做出的反应。
可天公又一次不作美。许迁葳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被几片倏忽间飘落的雪花掐灭。睁开眼,见方趁意伸手接住一片,迅速拜倒墓碑上的照片面前,“下雪了阿姨,我们要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临走前还要特意说明原因,什么三好小学生行为。
更喜欢了。
返程路上,方趁意问他:“你刚在碑前闭着眼,是在和阿姨说悄悄话?还是许愿?”
许迁葳把着方向盘,“我在骂人。”
骂自己没用。
*
自协议结婚后,那些有意撮合许迁葳和某些千金而设下的宴会少了很多,但并不代表没有。没眼力见的人终究占大多数。
许迁葳拒绝了几次,后来一想,其实没必要拒绝,他完全可以带着方趁意一起出席。
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吗?那好,就让他们见见好了。
傍晚,方趁意认真打理好自己,和这段时间陪同许迁葳出席的所有场合一样,他把这当做一种工作需要,旁观许迁葳应酬多了,他也逐渐能理解某些电视剧中的台词:大多数交易都是在推杯换盏和谈笑风生中达成的。
人走到某一种高度,想要做成某些事早已不需从微末开始谋划,身边都是能用得上的人,有些只不过是顺嘴一说的事。
许迁葳不怎么喝酒,但会投其所好,许家老宅的酒窖藏品丰富,他每次都会带几瓶到局上。
这次临出发前,方趁意提醒:“今天不带酒?”
思及今天这局的属性,许迁葳心里一沉,摇头,“不带,怕误事。”
“你不是不喝么?”
“今天情况有点特殊。我就是不喝也会有人上赶着来灌,要是带了更完蛋。”
神神秘秘的。方趁意系好安全带,问:“今天是什么局?”
“是坏人要把我从你身边抢走的鸿门宴!”许迁葳撅着嘴,说得很可怜,“你可要保护好我啊哥哥。”
方趁意无语笑笑,大概能猜到了。
出门前许迁葳给方趁意喷了他最常用的那款香水,很冷的木香混着柑橘调,非常贴合许迁葳本人的性格。
许迁葳平时上班或出门应酬都喷这瓶,给下属与合作伙伴们留下的都是这个味道的印象。
但他今晚似乎是想彰示他们俩的‘一体性’,甚至有点古时候的皇帝赐宝剑给衷心下属,如同一种权利的复制,带着点‘见此剑如见朕本人’的意思。
方趁意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被魏小山推荐的小说影响了,从都市言情到古代权谋,他脑子里时不时也会冒出这种奇怪的联想了。
但别说...还挺贴切的。
方趁意笑,“要怎么保护,做你的贴身带刀侍卫吗?”
“带刀就算了,怕你给自己割伤了。”许迁葳很是受用,装腔作势:“贴身就行了啊。”
车平稳行驶着,没一会儿,许迁葳又神经兮兮地冒出来一句:“介意和朕做祸乱宫闱世人不容的事吗?比如私定终身什么的。”
知道是开玩笑,但方趁意还是感觉心跳忽地重了下,深呼吸两下,才答:“这不是全凭陛下定夺吗?再说,我已经是陛下的人了。”
不等许迁葳反应,方趁意又很辩证地补充道:“贴身侍卫应该没那个胆量违抗君命,以下犯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