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响吃力地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湖边,俯下身开始吐水。
汀歌掏出一叠纸巾,擦着手和剜眼睛时溅在衣服上的粘液,心情实在是糟糕,索性把外套脱下来,丢在了地上:“这外套不能要了。”
汀颂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撑起身子,转头问道:“水放了,那湖里的那些尸体怎么办?”
“魔物没了,尸体也会失去控制,不日便会浮起来,到时候自会有人来打捞。”
汀颂掏出塑料袋,蹲下身把圆溜溜,布满黑色丝线的眼睛一个个装好:“这些眼睛有什么用?”
“在你们人类眼里,魔物的眼睛翅膀是身上最值钱的,”汀歌烦躁地揉着头发,“阿颂,我们赶紧回去吧……”
“我们还要把那女孩的灵魂送走。”
“明天找个人来送好了,”汀歌走过去拉起汀颂,“走吧,阿颂,我身上全是臭味。”
汀颂凑上去闻了闻,笑道:“没有啊,挺香的。”
残响很快就把肚子里的湖水吐了回去,满意地拍了拍肚皮,重新戴好帽子,拉住了汀颂的裤脚。
“嗯?”汀颂低头看它。
残响没说话,想摘下帽子,又突然意识到汀颂正看着自己,也就没摘。
它像个刚刚凯旋归来的勇士,朝汀颂单膝跪地,抽出袖子里那把生了锈的短剑,双手奉给了汀颂。
看到这架势,汀颂也严肃起来:“你是要献给我吗?”
“是!”
残响突然很大声地做出回应。汀颂也只好伸出双手,接过那把短剑。
残响佝偻着身子,没有起来,只是身体慢慢发出白光,照亮了它与汀颂之间的那一小块地方。
汀歌也没再嚷嚷着回家,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们。
残响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身体随着越来越强烈的白光,慢慢化成了飞散的雪粒,消失在空中。
“你……”
汀颂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她并不知道残响要做什么,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悲伤从心底里滋生。
残响的身体消失,白光中,一颗透明的玻璃球状物,轻轻飘进了汀颂捧着短剑的双手上,随后,白光渐渐消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那女孩已经走了。”汀歌在身后说道。
“走了?!”汀颂猛地回头,“是……残响送走的?”
汀歌默默点头,指向她手里的玻璃珠:“这是残响的眼睛,它说它很感谢你,这是它留给你的礼物。”
大年初一的雪越下越大,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汀颂蹲在地上沉默了片刻,把玻璃球和短剑用纸包好,稳稳揣进兜里,拎上装满眼球的塑料袋,走到汀歌身边牵起他的手。
“走吧,我们回家。”
汀歌挽上她的胳膊,贴得极近:“阿颂,今晚我们一起洗澡吧!”
“……不行。”汀颂把他的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外衣口袋里,想把温度传给他,“但是我可以帮你吹头发。”
汀颂回头看向那片寂静的公园和黑漆漆的湖面,桥下的黑暗处,伫立着不止一个不知归处的灵魂,过不了多久,他们失去已久的身体也会慢慢浮出水面,只是真相可能没办法再去探究。
汀歌把她头上的落雪一点点拍下,两个人抱团走在路灯下。
“阿颂,我刚刚厉不厉害?”
“厉害,超乎想象的厉害。”
汀歌激动地用脑袋蹭了蹭她:“阿颂也厉害,你就是我们魔物崇拜的对象。”
“那你能不能让我的粉丝们不要再缠着我了?”
“可以,我明天就去告知天下!”
汀颂被逗笑了,外衣兜里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也渐渐有了温度。
“我爱你,阿颂。”
“嗯,我也爱你,”汀颂平静地说道,“但是我还是不能原谅你一走了之。”
“嗯,那就不原谅,”汀歌嬉皮笑脸地说道,“不过阿颂是不是因为我帮了你,你才爱我的?”
“是的。”
汀歌突然炸了毛,把放在汀颂兜里的手抽了出去,闹起了小孩子脾气:“那你的爱不纯粹!”
“哈?”汀颂嘴角抽搐,“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吧,你个魔物你懂什么叫纯粹吗?”
“我懂!”汀歌嚷嚷道,“我每次看到你胸口会不舒服,那就是纯粹的爱!”
汀颂愣住:“谁告诉你那叫纯粹的爱?”怕不是心脏有问题。
“阿榛告诉我的,他说,看到心爱之人,胸口会发热,我得到了他的传承,我的胸口已经开始发热了!”
“……阿榛是谁?”
汀歌刚准备开闹,就怔住了:“你不知道吗?阿颂,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