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傻子在做什么……”
汀颂满脸黑线地说道。
身下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上方则是一片又一片的洁白云层,她只身浮黑与白两届之间,动弹不得,却又能在云层中窥见到一些画面。
就比如汀歌穿着两个不同款式的红色汉服,跟她像模像样地喜结连理,眼中闪着清澈又愚蠢的光。
如果这个时候再有什么桌子蜡烛,他怕是还会抱着他的尸体拜天地。
汀颂尬地鸡皮疙瘩爬满身:“……神经病。”
就在刚刚,汀颂睁开了眼睛,身上弥漫着灼热的气息,身体僵硬,随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这个奇怪的地方。
蔚蓝的天空中,形状各异的云层层交叠,让她想起高中时期的暑假,年长的猎人带着这群孩子去旅游,她第一次坐飞机时,窗外的美景让她铭记于心——刺眼的阳光再无遮挡,却在云层里投出漂亮的阴影层次,美不胜收。
可稍稍往下一望,漆黑的山峦连绵不绝,每个山头都燃起了红色的火焰,对比十分强烈。
汀颂起初有些慌乱,但因为动不了,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危险,而且不管是低头还是抬头,景色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直到汀歌的大脸突然在云层中间冒出来,吓了汀颂一跳。
“我们将同生共死,甘愿为对方献祭灵魂!”
“我们会一起抵抗人类短暂一生所遇到的风雨,在人类世界相爱地更加顺理成章。”
她曾经说的话被他记住,在一个破山洞里,两人穿着红衣相拥在一起。
汀颂惊讶地看着他,眼睛再也移不开。发酸的鼻子终于深深吸了口气,泪水一点点掉下来。
“太犯规了……”她抬手擦着眼泪,“太神经了……”
一阵奇怪的风从脚下吹过,瞬间风起云涌,汀歌的脸像是破裂的玻璃,碎在了云端。
汀颂身下的烈焰越烧越旺,黑色山峦也向上翻涌,以极快的速度穿破了云层,穿透了汀颂逃也逃不掉的身体。
眼前的世界相互挤压,把她困在了当中,头痛欲裂,昏死过去。
一个长发女孩从黑暗中跑过,眨眼间又变成了少女,最后变成了亭亭玉立,英姿飒爽,短发飘动的猎人。
所有的场面几乎疯了一样地挤进了她的大脑,她看不见自己,却真真切切感受到如潮水般的情感和记忆朝自己涌来。
父亲汀叶端在她面前的西红柿肉丸汤,母亲沈荧略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捏着她稚嫩的脸颊,还有一个有些陌生的小身影,躲在汀叶身后看她。
汀叶和沈荧的工作繁忙,陪伴汀颂的时间并不是很充裕,只有不停更换的保姆阿姨照顾她,还有她曾经闯进她世界的一个玩伴,但是她看不清他的脸。
可在10岁那年,母亲就不回家了,父亲也一样,他辞退了保姆阿姨,留下汀颂一个人在家,每个月母亲只会来一两次,一次也只在家陪她一天。
很多个分别的晚上,母亲沈荧会跟她一起钻进被窝,把她抱在怀里哄她睡觉。汀颂怕第二天起来见不到妈妈,就在睡前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或抱着母亲悄悄流几滴眼泪,但还是无法避免第二天醒来,手心里空荡荡的无力感。
“我很寂寞,你也寂寞,不如做个伴。”
“我叫‘诅咒’。”
黑烟出现在她的生活中,频繁地介绍着自己。
汀颂一开始很惊慌,后来发现这股神秘的黑烟对自己无害,便任由它陪着自己,一陪就陪了两年之久。
它总是绕在她的身边,在她看仙女电视剧时,化成缎带围上她的臂膀,但汀颂像个淡漠的小孩,从来不回应它。
直到13岁那年,汀叶做完晚餐,提议周末一家人一起去隔壁市新开的游乐场后,汀颂开心地试着小裙子,并在诅咒的引导中,与它进行了交易。
这回,20岁的汀颂终于听清了那段盖住了许愿内容的杂音。
“你妈妈会喜欢的,指不定她就不走了,永远陪着你。”
“怎么样,阿颂,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
“比如,可以让你父母——”
小小的汀颂惊讶地望着它,先是点点头,语气极轻地说道:“我的愿望是,希望我们一家永远在一起。”
“啊!”
汀颂捂着脑袋大叫。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汀颂伫立在黑暗中,身上的光渐渐亮了起来,照亮了脚下一小片天地。
她没有让诅咒杀掉父母!她的父母不是她害死的!
汀颂捂住嘴,微微颤抖,眼泪“吧嗒吧嗒”落下砸在了黑暗里:“他们不是我害死的,居然不是我害死的……”
“怎么可能不是你害死的。”
童声总不远处传来,一个娇小的黑影慢慢靠近她。
汀颂终于看清了这个日日夜夜在她脑中叫嚣的童声主人。它穿着纯白色连衣裙,一头长发落在耳后,脸色阴沉,面容发灰,竟是她13岁时候的自己。
汀颂喉咙发涩,还是移动了脚步,慢慢朝它走去。可不管怎么接近它,这个小汀颂仍旧站在黑暗里,与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光找不到的地方。
“你是……”汀颂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