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叶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还是认真思考起来:“应该有吧,毕竟爱自己的人离开了,谁都会舍不得。”
汀颂转头碰了碰齐珊的胳膊:“那你呢?”
“有,”齐珊放下平板,“如果我爷爷能回来,肯定不会让我爸再去赌。”
“那如果你们死去的亲人真的回来了,”汀颂的声音沉了下去,“只是长相一样,灵魂却已经不是他了,你们能接受吗?”
周慕叶和齐珊同时陷入了沉默。
“灵活若不一样,回来的还是我外婆吗?”周慕叶先开口,“其实我曾经想过,如果外婆真的能再回来……我反而希望她别再为我们操劳了,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她这辈子太苦了。”
“我恐怕……也不太能接受,”齐珊摇了摇头,“人的灵魂才是记忆和情感的载体,只是一副皮囊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汀颂想了想,又问道:“那如果回来的人,继承了原有灵魂的情感呢?你们还能接受吗?”
齐珊又摇摇头:“感情是不能被移植的,配置再相似也不行。”
周慕叶倒是放宽了些:“如果连情感都延续下来了……那我或许可以接受。就当是原来的灵魂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着,继续去完成那些未尽的遗憾。”
“说真的,如果我爷爷真的回来了,哪怕内在配置不一样,我也会很开心吧,”齐珊看向汀颂,“理智分析是一方面,感情走向又是另一方面。”
她似乎给了一个答案,但又没给。
汀颂重新打开笔记本,看着被凌乱笔画画花的“死人”二字,心里也泛起了点点涟漪。
这涟漪在看见沈荧那张脸的时候,就开始波动。
可是它为什么不早点来?早在汀歌出现之前,早在13岁失去父母的那一刻。现在她长大了,匆匆忙忙地独自度过了7年时光,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领和稳定的职业,按照理智来讲,她其实已经不需要沈荧了。
但它的出现,又的的确确让她震撼。
现在汀歌下落不明,他又像个胆小鬼一样跑了,或者他又有什么自己的计划。他总是这样,让她眼花缭乱,但真实的想法和内在的不安从来不让她知道。
可是能怎么办呢?汀颂苦闷。
她的职业必须要与魔物频繁打交道,父母因为魔物离世,自己又爱上了魔物,被它们这种生物玩弄于股掌之中却毫无办法。
汀颂的目光重新看向“死人”二字。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汀颂独自一人离开学校,准备跟往常一样乘坐公交车回家。前脚走出校门,一辆大红色越野车刹停在她面前,车窗将下,女人带着墨镜,冲她挑眉。
“颂颂,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汀颂心里泛起一阵嘲讽——魔物总是沉溺于扮演人类的游戏。
“快上车吧,我的女儿怎么能坐公交呢?”女人低头露出眼睛,笑盈盈地再次向她发出邀请。
汀颂没应声,直接拉开了车门,把背包丢在了后座,自己则坐上了副驾驶。
女人重新戴好墨镜,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烟,低头摸索打火机。
“我不喜欢烟味。”汀颂的目光始终定格在窗外,却还是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女人的动作没有停:“习惯就好了。”
“习惯不了。”
女人没有动怒,依旧把烟点上,深吸一口,挑衅般地对着汀颂吐出呛人的烟雾:“那是你的事。”
汀颂嫌弃地拧过头,心里把它骂了百八十遍。
车辆启动,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直到在下下个红绿灯停下时,汀颂才开口。
“我有个烦恼。”
“哦?”女人突然来了兴趣,“人类有烦恼是正常的。”
“但是这个烦恼影响到我的幸福美满的人生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烟头扔向窗外:“说说看。”
汀颂用余光偷偷瞄着她:“我有个任务,目前陷入了僵局。”
“嗯,这将是你最后的一个任务。”
“什么意思?”汀颂蹙眉,直起身子看向她。
“这个任务我可以协助你,”女人勾起嘴角,笑道,“人类就应该乖乖呆在人类活动的范围内,而不是去触碰‘边缘’,颂颂,这个任务结束后,就别当什么狗屁猎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