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赶路,女孩本就有些疲惫。甩掉拍卖行的护卫后,她便找了棵大树,舒舒服服地打了个盹。
谁知,这僻静的街角,也有不长眼的家伙扰人清梦。
睡眼惺忪,带着淡淡的不耐烦,她探头向下看。
哎?这不是拍卖行里那个很有钱的家伙?
她正肚子空空,冤大头这就送上门来。
两人眼前一花,面前便轻飘飘落下一个靛蓝色的身影。阿九心中一惊,右手已然摸上了腰间剑柄。
女孩像猫一样落地无声,笑嘻嘻看向那位公子哥。
“找我有事?”
那位公子带着笑意,温文有礼。“萍水相逢,也是缘分。姑娘虽然年少,却武艺惊人,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认识一下?”
这人说话相当上道。女孩被这马屁拍得通体舒泰,师父也常夸她习武时一点就通呢。她满意点头,暗示道:“时候不早了,我正要吃晚饭……”
果然,对方妥帖地接过话头:“在下也正有此意,今日便由我做东。”
听雨阁二楼。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流水一样端上餐桌,女孩脸上满是直白的惊喜神色。
阿九和苏七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七为女孩倒酒,笑道:“还未请教姑娘的名字。在下苏承,在家中行七,姑娘不妨叫我苏七。这位是我的友人。”
一旁的阿九没什么表情:“辛九。”
女孩盯着杯子里澄清的酒液看。师父说她年纪尚小,不宜饮酒,这是她第一次嗅到酒的气味。
闻起来略有些辛辣,似乎还掺杂着淡淡的香气。
她心不在焉道:“我叫陆雨迢,雨水的雨,迢迢春夜的迢。”说着便一口将杯中酒喝得见底。
唔……有一股蜂蜜的香气……
甜甜的,她喜欢。
不等对面的人帮她添酒,她便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
又是一杯酒下肚,她头脑中晕晕飘飘,只觉得快乐极了,看什么都有趣,看什么都顺眼。
“你们两个,一个苏七,一个辛九,倒像两个杀手呢。”她似乎有些醉意,脸色微红,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不再滴溜溜乱转,而是慢吞吞地打量对面两人。“话本子里就是这么写的,按武功来排行……”
苏七微笑道:“姑娘说笑了。”
他拿起公筷,给陆雨迢夹些菜肴,每添一箸,便简单讲解两句。
“龙井虾仁,取鲜活白虾、明前龙井嫩芽,茶叶豆香与虾仁鲜香交融,正是春日的时令菜品。”
“松鼠鱼,因形似松鼠尾巴而得名,鳜鱼肉嫩少刺,以热油浇淋,酸甜酥脆。”
“蟹粉狮子头,虽是肉圆,没什么出奇之处,但这时节里的蟹黄也算难得。”
陆雨迢一面品尝,一面连连点头。
“苏七,你知道得可真不少。”
对面的青年轻笑一声。“谬赞了。姑娘不是余杭人?”
女孩爽快地点头。“杭州府这一带很繁华呢。我也是第一次来。”
他姿态优雅,给她又添了一杯酒。
“如今崇尚花香雅趣,其它店家往往会在酒液中浸泡些花瓣。听雨阁却始终保留蜜酒的原味,难能可贵。”
陆雨迢弯起眼睛,又喝一杯。
席间的礼数,她似乎一窍不通。无论是敬酒、共饮的礼节,还是人与人的称谓、各地方的风土人情……说到哪里,哪里都是一无所知、浑不在意。
不是出自世家大族,那便是无所依仗的年少天才?
转了转白玉扳指,苏七看向她:“说来惭愧,在下武艺平平,却也颇为羡慕在武学之道能一窥门径之人。不知姑娘师承何人?”
陆雨迢摸摸发烫的脸颊。
“怪不得师父不让喝酒,还真是有点晕……”她咕哝一句,回答道:“师父就是师父,他教我,我学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
她抬眼看向辛九:“这位少侠功夫就好得很,依我看,连我都打不过他呢。”
……
辛九悚然而惊。
这女孩年纪极轻,又天真烂漫、胸无城府,他本以为只是个有些天赋的少女而已。谁知,对方醉眼朦胧间,打量的都是他的破绽。
况且,如今的武学注重内修,而世间眼拙者不知凡几,心明眼亮者才是难得一见。他自忖已是这江湖中一流的高手,然而这女孩尚未和他交手,便能一针见血地判断出双方强弱。
这个眼睛盯在美食上移不开的女孩,漫不经心打量别人的样子,如同打量砧板上的死鱼……仿佛尽收眼底,让人心头泛起寒意。
喝下最后一杯蜜酒,陆雨迢吃饱喝足,满足地微笑。
她坐着也没个正形,一手撑着头,只听苏七用那柔和的语气问道:“姑娘今日看了地图,可有什么感想?”
他的声音似清风拂过,听得她昏昏欲睡。
唔……她明白,她都明白。自己的玩具被人抢先一步拿去玩了一下,不高兴了嘛。
山上那只叫小花的猫也是这样,她不过是碰了碰它的毛线球,就张牙舞爪地对她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