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管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她径直进了一家成衣铺子,买下一套男式衣袍,又找了家客栈将自己清洗干净。
总算洗掉了河水的腥气,她晾干头发,换上那身墨绿的圆领大袍。男子的衣裳宽袍大袖,穿起来倒是很有趣。
系好了腰带,她又将头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马尾,戴上了斗笠。
铜镜前一看,俨然一个少年侠客,绝不会联想起昨天那个靛蓝衣裳、编着辫子的女孩。
她颇为满意,几个纵跃,顷刻间便来到河流中央的拱桥上,远远瞧着码头上的那伙护卫。
他们正焦头烂额,一艘艘船搜查着,甚至连卖红菱的小乌篷船也不放过。不过,今天他们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
果然,又过了半晌,这群人垂头丧气,撤离了这里。
她跟在后头远远缀着,还不忘给自己买个肉包子当午饭。
沿街的柳树已发了新芽,柔软的枝条在暖风中轻轻拂动,淡黄的柳花轻柔落在地面。
一路追踪,那些护卫进了城中一处宅院,朱红的大门缓缓关闭,不知是什么地方。
“小子,在这里做什么呢?”
身后,一道嗓音忽然响起,在她听来不啻于炸雷一般。
什么时候,后面来了个人?她怎么半点声音都没听见?
她如同受了惊的猫,一下子蹿出几丈远,右手按在剑柄,站在了高高的柳树树干上。
惊魂未定,她向那处看去,却见出声那人嘴角含笑,站在原地没动。
“长得倒俊。”那女子微微仰头看向树干上的人,缓缓说道。她约莫是四十来岁的年纪,眸色淡棕,鼻若悬胆,英姿勃发。微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纹路,却丝毫无损于她出众的外貌。
见对方似乎没有恶意,陆雨迢便跃下了树,小心地站在她面前一丈的距离。
“你是谁?”她好奇问道。
对面女子笑意更深。“原来是个小姑娘。身法不错,是哪家的小辈?”
陆雨迢蹙眉。这山下的人,怎么都喜欢问她是谁家的?苏七也是,面前这个神出鬼没的人也是。
究竟有什么可问的呢?师父死掉了,就剩下她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下山后一直兴高采烈的人,心中忽然划过一片淡淡的阴霾。
她从来都神经大条,也不去想自己为什么心里闷闷的,只觉得对面的人说话讨厌。
“无可奉告。”
她拽拽地撂下四个字,便要转身离开。
一错身间,眼前却忽然出现了对方的身影。
……等等,这女人怎么跑得这么快?
她心中讶异,假作向后逃跑,实则用力一蹬,飞快跃上一旁的高墙。
谁知对方早已好整以暇,负手站在了前方。
两人在墙头对视。陆雨迢暗暗咬牙,这人的轻功,是她这些天来见过最好的。
对方一直不亮兵刃,看来也不是非起冲突不可。
古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她睁大眼睛,又用起装无辜那一招,话语也软下来:“这位大侠,看在我年纪还小的份上,若是有得罪之处,请你多多海涵呐!”
说完,她带着甜甜的微笑,从睫毛下悄悄去瞥对方的表情。
对面的女人轻笑一声,拂了拂衣袖。
“你倒是能屈能伸。不过,我可不习惯在别人家墙头说话。”
……
这回,来吃饭的地方叫醉仙楼。
依然是窗边雅座,边喝边聊。
“哦?你是说,那拍卖行这么蛮不讲理?”那女人点了一桌的菜,笑吟吟地劝她饮酒。
江湖上还是好人多啊,又有人请她吃饭。
虽然她手头有钱,不过能省一点也不错嘛!
对方名叫舒及川,问过她的名字后,便问起她站在门口做什么。听说她被找了麻烦,语气里满是同情和理解。
“就是,我不过是好奇看了一眼嘛。”
陆雨迢低头嗅了嗅,精美的琉璃杯里,琥珀色的酒液散发着浓郁的醇香,金黄透亮,十分诱人。
她一口喝下,却不是初次饮酒时那种微微发热、晕陶陶的感觉,而是头脑发沉,视野渐暗。
恍恍惚惚中,对面的人也变成了两三个。
“咚”的一声,是什么声音?
唔……额头有点痛……
耳边隐约听见一声轻笑:“真是个小笨蛋……”
我才……不是……
她不服气地想着,意识却已缓缓沉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