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了容,就得尽快出城了。先走得远一些吧,去别处逛逛。”努力忽略那种奇怪的感觉,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说道。
苏七声音中带着淡淡笑意。
“那悬赏令上,你可是做男子装扮?不如今日就扮作我的侍女,稍后带你出城吧。”
这主意不错,苏七果然可靠。
陆雨迢笑嘻嘻道:“好极。多谢你啦。”
……
城门已然设了哨卡,每个出城的人都被仔细盘问、拿着悬赏令细细比对。
好在她已改头换面,又换了侍女的浅红衣裳,坐着马车,顺利出了城。
苏七也坐在车内,含笑问道:“大打出手,所为何事?五百金不是个小数目,明月楼主人必是恼得狠了。”
陆雨迢顾忌车夫,扭头向车厢前看了看。
苏七摇头,微笑道:“无妨。”
原来车夫是他的人。
陆雨迢便将她是如何夜探明月楼、如何烧了身契、与帮手放倒所有护卫,说与苏七听。只不过,隐去了萧代的名字。
苏七颔首。“这男子身手与你相当,倒是难得。他是何人,阿迢可有头绪?”
陆雨迢摇摇头。“路见不平的路人罢了,没问姓名。”
抱歉啦,苏七。既然她已将萧代当成朋友,此时两人正被高额悬赏,她便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苏七听了,便也微笑着垂眼,道:“早知阿迢心地纯善,果然便见到你行侠仗义。”
“身契已毁,那些逃亡之人,阿迢可知他们下场如何?”
陆雨迢蹙眉道:“下场?”
苏七笑容温和,说出的话语却隐隐残酷。
“明月楼势大,据我所知,少说与五城之中的势力有所关联。昨日损失不小,身契已毁,逃奴四散,自然是刮地三尺,要搜出背叛之人。”
“那些乐工不值什么,再养一批便罢了。歌女舞女却都是摇钱树,若是找不到人依附,早晚会被抓回去。”
“况且,你可知,天下共有多少座城池?有多少这样的风流之地?阿迢救得了一个雪卿,救得了一个明月楼,能救得了这天下之人么?”
他一句接着一句,嗓音仍是叫人如沐春风,而说出的话,却让人在这阳春之中隐隐发冷。
陆雨迢喃喃道:“那……如何救天下人呢?”
苏七的笑容更加柔和,言语中冰雪般的意味也渐渐消融。
“阿迢,世人皆苦,你能有此慈悲之心,已是不易。我亦有此志,你我何不一同做出些改变,叫这江山为之一新?”
陆雨迢看向苏七。
他眸光灿亮,嘴角含笑,正期待地看着她。
明明是极具吸引力的建议,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不安。
沉默片刻,陆雨迢犹豫道:“抱歉……苏七,我暂时还没想好。”
她别过头,避开了对方明亮的目光。
苏七亦是沉默了一瞬,随即笑道:“阿迢年纪还小,本就不必急着做决定。”他自袖中取出一串绿檀珠子,道:“你我分别在即,这物件虽不值什么,却也盼君勿要离身,多少念着我些。”
陆雨迢简直要感动了。
苏七被她拒绝,还送她这么好的礼物。
那绿檀珠子戴在手腕上,清香隐隐,轻便漂亮。
到了城外十几里,陆雨迢跳下马车。苏七笑道:“若要寻我,便去余杭那处,或是寄信过去亦可。”
她答应下来,挥了挥手。那如明月、如美玉一般,对她极好的人,便乘着马车,离她越来越远了。
*
刚游览过繁华的姑苏城,她暂时不想去下一个大城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乡野之中行走,走累了,便在路边茶摊休息休息,喝一杯大麦茶。
茶摊简陋,茶杯茶碗皆是豁牙破口,木桌木凳也各有缺损。她并不以为意,往桌上一趴,听着一旁的说书人讲前朝侠女的故事。
或许是到了正午,田间的劳作得以休息,茶摊里聚集着好几桌农人。听到精彩处,皆是哄然叫好。
津津有味地听到了结局,她也学着旁人的样子,在说书人面前的碗中放了几枚铜钱。
那说书人喜笑颜开,另起话头道:“各位,可曾听闻睿王宝藏?”
哎?
最近四处游玩,她几乎要忘了这茬。
支棱起耳朵,她茶也不喝了,专心听着。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什么堆成山的财宝啊、吃不完的粮食啊什么的。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语出惊人:“诸位可知,那藏宝图,分为上下两张?前些日子,第一张藏宝图现世,被神秘人以高价拍下。而那第二张图,现下也已叫人得去了!”
底下顿时闹哄哄的,大家纷纷问是否仍是被神秘人得去,那人可是已寻到了宝藏……
说书人神秘一笑,道:“且听明日分解。”
喝了茶,也休息好了,陆雨迢买了个斗笠遮阳,继续往前走。
她的确好奇藏宝图之事,不过想也知道,乡间的说书人,如何能得知确切消息?
哪怕真有人得了下半张藏宝图,也必定会千万小心,防止消息走漏。
——不过,她倒也想去凑凑热闹。
脑海中,那张绢布地图仍是清晰极了,随时都可以指引她找到那藏宝的深山。
那么,便先去徽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