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绕圈,难怪无法走出去。
她记性极好,又刻意记下了路上的特征,没花什么力气便找回了那棵巨大的松树边。
瞧着脚下的松针,她若有所思。
忽然出现的浓雾、不同于此处的古树、前方的乱石……
她大约明白了。
……
提着剑,哼着那曲鸥鹭忘机,她果断转身,向乱石阵相反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景色变幻,她便返回一两步重新试探,直到找到正确的路径。
试了二十来次,她顺利来到那片大石边上。
有趣。
越是着意靠近,越是背道而驰。
她由环境中种种变化判断出,第一次来到的古树密林位于石阵之后,因此立即回头。
若是没有留意到那些细节,又急于找到出口,只怕永无破解之日。那迷阵之中的空间,不同地点首尾相连,仅凭蛮力是无法走出回环的。
……
陆雨迢对着眼前的大石发呆。
这些石头的排布,如此熟悉……更别提,入口处的灰色巨石不起眼的位置,还刻着一朵小小的杜鹃。
她不会认错,那正是师父的手笔。
她习字时,若是哪一篇写得不错,师父便会在纸张一角,画上这么一个简单的图样。
然而,她素来没有耐心安生练习。写了一会儿,不是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便是说手腕酸,要吃果脯。
直到开了蒙,不必日日习字了,她总共也没得到几朵花儿。
至今,她的一笔字仍是乱糟糟。
……
她仰起头。
日光灿亮,高悬在春日的天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师父曾经帮人设阵?他的确在阵术上颇有造诣,还曾自创天枢阵,只需用少量的物件做阵眼,内中变幻无穷。
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脚下毫无滞碍,闲庭信步一般,轻轻松松跨越了这片乱石。
师父自创的阵法,她自然是记得解法的。
乱石之后,便是一处洞穴。
接近了宝藏,她本该欣喜,然而途中发现种种与师父有关的蛛丝马迹,又叫她困惑。
带着些许复杂的心情,她来到洞口。
洞口石门紧闭,推不动、拉不开、移不走。
宝藏已经近在眼前,却怎么都进不去,令人恼火。
她忿忿地瞧着那石门,上手敲了敲。手下声音极为沉闷,可见石材的厚度相当可观,难以破坏。
想起萧代在明月楼的做法,她也有样学样,绕着洞口转了一圈,摸摸这里,搬搬那里,一无所获。
陆雨迢站在石门前干瞪眼。
磨了磨牙,她不甘心,又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终于在石门侧面泥土半掩处,摸到了一个浅浅的凹槽。
这凹下去的形状,像是个豁了口的圆环。
……毫无头绪,她转过身,靠在门上发呆。
师父,若果真是你从前设计的迷阵,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也顺便帮人家造了个石室呢?
若是您老人家还留着设计图,那弟子可就发了财了。
……
…………
回到歙县,已是暮色四合。
吹着傍晚的凉风,她坐在河边,看天边暗紫色的霞光。
薄暮冥冥,四面皆是淡淡山影,山上缓坡处,陆续地星星点点亮起灯火。
小乐正端坐在她旁边,一人一狗各自出神。
河对岸有几户人家,此时大约正烧饭,屋上升起袅袅炊烟。
没过多久,风中吹来笑语,大约是一家人正在院子里吃饭。
又过了一会儿,天已黑透了。山影如墨,浸在河水之中。
对面一户人家出了门。父母拉着孩童的手,那小童一蹦一跳,手里提着一盏红彤彤的金鱼灯笼。
夜间深沉幽暗的色彩之中,一个暖红色的亮点上下跃动着。
定定地看着那光点越来越远,她忽然想道,山下,是不是太大了些呢。
一座青离山,已经足够她撒野。十几年的时光,她从不曾觉得逼仄无趣。
山下的世界太过空旷,也没有师父。
即便是最热闹的地方,也仿佛与她无关。
夜风中,她摸了摸小乐热乎乎的脑袋。
小乐吧嗒吧嗒地舔舔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