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迢坐在梨树下,仰头看着月亮。
她本想去那棵大榕树上坐坐,然而风吹梨花,片片如雪,在月下实在是极美。
今日是满月,那月色如水,银辉照彻天穹,看上去清澈而遥远。
双手垫在脑后,她久久地注视着那明亮的月光。
薄薄的云自月亮上轻拂而过,泛起华彩。
没过多久,便又被风吹去,月亮仍旧皎洁而圆满,毫不吝啬地洒下清辉。
看得久了,恍惚生出错觉,那轮月仿佛越来越近。也不知,究竟是乘月而归,抑或是明月入怀。
……
第二日,陆雨迢照例早早起来,去抢饭堂的香菇肉包。
沧浪派的伙食不错,但一日三餐之中,她最中意的就是早点的香菇大包子。面皮油香,皮薄馅大,香菇丁混合着肉沫,咬上一口,满口生香。
可惜好东西人人喜欢,只要来得稍晚些,便吃不上了。
她跟饭堂的厨娘已经熟识,笑眯眯地打了招呼,手里便被塞了两个大包子,和一只松仁烧麦。
吃过了香喷喷的早点,她便开始在门派中闲逛。路过议事厅,恰巧看到一名长老带着几个弟子匆匆走向议事厅。
结合昨天苏七和辛掌门的对话来看,大约是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吧。
她对于这种讨价还价的事情没什么兴趣,耸耸肩,去找小乐玩了。
一人一狗满山疯跑,在草坡上打滚,玩得正开心,忽见一个小弟子找来。
“小贺?找我么?”
也不知他多大年纪,陆雨迢见辛洛叫他贺师弟,便也跟着乱叫。
小贺拿出一柄极其眼熟的折扇。
“静王临走时说,多谢陆姑娘,他就不夺人所好了。”
将折扇交到陆雨迢手里,他便离开了。
陆雨迢撇嘴。
这家伙昨天明明喜欢得很。
心知有异,她展开折扇仔细检查,果然在扇骨之间找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桐庐一家客栈的名字。
哼,要写字条,昨晚塞给她不就行了?
已经送出去的礼物,害她还得再送一次。
她心里抱怨着,却不知不觉翘起嘴角。
……
算算时间,来到沧浪派也已经有五六天了。
她已经遍览门派中收藏的武学典籍,每日里与弟子们喂招,也有了些心得。
正好今日要去见苏七,不如就此离开。
她去与掌门辞行,却见他静静坐在书房,面色平静,似乎在思索着。
见她进来,对方便收敛了凝重的神色,捋着胡须笑道:“陆姑娘。”
陆雨迢说明来意,他听了,点了点头。
“静王来后,门派内诸事繁杂,我原也担心照顾不周。今后若是得闲,随时来小住便是。”
他面露微笑,拿起一旁剑架上一把银闪闪的剑。
“这把银霜剑,姑娘带上吧。”
哎?
还有这种好事。
她双手接过,缓缓拉开了剑鞘。
这是一柄细剑,剑身就如它的名字一般,银白犹如寒霜,触手沁凉。
握住剑柄试了两下,只觉得手感极为轻巧。她本就出手迅捷,用上这轻而薄的细剑,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收剑入鞘,她满意极了,笑吟吟道:“辛掌门,多谢了!今后有事要帮忙的话,尽管找我。”
辛掌门笑着摇摇头。
“陆姑娘天资纵横,假以时日,必是江湖中的一流人物。然而,在下将银霜交与姑娘,只因合适罢了。宝剑赠英雄,仅此而已。”
陆雨迢将新得的剑佩在腰间,无谓道:“这也都没什么要紧。谁都有需要人手的时候,届时不必客气。”
向辛止笑着挥挥手,她闪身离开,几步便不见了。
……
此后的行程颇为奔波,她便将小乐暂时留在了沧浪派。左右这些人都跟小乐混得很熟,它一只黄狗待在这里,也不至于没人陪它玩。
与门派中众人告了别,她换回自己的衣裳,独自下了山。
只见重重青山之间,一人犹如灰鹤,飘然掠下山崖,转瞬间便成了山脚下的一个小点。
很快到了桐庐,她根本没用问路,一眼便在最繁华的地方见到了那座归玉阁。悄悄感慨了一下这位王爷作风之奢靡,她上楼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了,苏七含笑请她进来。
陆雨迢打量一圈,这客栈还真是豪华,单人的房间都这么大。
找了把一看就舒服的躺椅坐下,她懒懒问道:“神神秘秘的,找我做什么?”
苏七轻笑一声。
“许久未见了,难道一定要有事才能见阿迢么?”
嗯?
她在躺椅扶手撑起身子看向他,笑得弯起了眼睛。
“是想我了么?”她喜孜孜道:“这也难免啦,大家都很喜欢我呢。”
苏七坐在一旁,不由得失笑。
“阿迢,将折扇归还实属无奈,不知——”
他眼中满是笑意,语气里故意淡淡委屈。
陆雨迢叉腰道:“哪有这么容易!既然静王说不夺人所好,那我怎么好意思再自讨没趣呢!”
苏七看她一眼,笑道:“那在下只好用其它物事交换了。”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剑穗,嗓音柔和。“还请阿迢高抬贵手。”
这是一束轻到了极点的素白丝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