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怒。”
他在极近的距离低头看她。淡棕的瞳孔如同琉璃珠子,仿佛愉快极了,咧嘴一笑。
“就是你了。”
他紧盯着她,白牙森森。
“先盖个章,免得被别人拐走。”
陆雨迢:……?
什么玩意儿?
萧代的眼神怎么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什么叫盖个章?什么叫拐走?
她不是文书,也不是幼童,这人在说些什么?
心里有无数个问号,她眯起眼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对方。
“萧代,你脑子打坏掉了?不关我事,我可只轻轻划了一下。”
萧代仰头大笑。
陆雨迢:……
完蛋,脑子确实坏掉了。
她暗自摇头,查看自己虎口的伤势。唉,果真裂了个小口子。
……
回到客栈,萧代翻出纱布,利落地给她包扎。
陆雨迢挠挠头:“伤口不大,不用包了吧?”
萧代哼笑一声。
“看你那怕疼的样——若是不小心磕到伤处,只怕要在心里骂我。”
她撇撇嘴:“……小人之心。”
她才不会偷偷骂他的。
她只会直接骂他。
萧代包扎的动作十分娴熟,仿佛是常常做这些。
包完了,他却没有放开手,而是拎起她的左手手腕。
“哪来的珠子?”
他点点那串绿檀手串。
陆雨迢收回手,捂住手串,警惕看向他。
“朋友给我的,不送人的。”
萧代盯着她看。
良久,他笑了一声。
“当什么宝贝似的。下回给你带个好东西。”
……
吃过了午饭,陆雨迢要去渔梁坝转转,萧代便抱臂跟在一旁。
沿路行走,路过多个石质牌坊。她好奇凑上去看,却见石坊正中央,刻画着一人纵身投入烈火的景象。
此外,还写着大大的“纶音褒节”四字,不知是什么意思。
萧代低头看她,见她神色困惑,便解释道:“这是贞洁牌坊。”
轻嗤一声,他目露不屑。
“草原之上,若是此生认定一人,亦有生死相随者。然则,叫未嫁女儿自焚,殉了素未谋面的丈夫……呵。”
“听闻,族人以此换了三年免缴赋税……倒是好算盘。”
陆雨迢第一次听闻有此等事,蹙眉不语。
她想起在余杭初见方洛音时,她父亲亡故,被恶少欺负,却无一人敢帮她。
……山下,人与人之间似是有无形阶梯一般,等级分明。
有的人贵,有的人贱。
有权有势者趾高气昂,习武者为人鹰犬亦得庇护,哪怕是文不成武不就的,若为男子,亦可牺牲女眷换些好处。
难怪师父要教她习武。
若无这身武艺,不知要遭遇多少险恶之事。
萧代见她兀自出神,俯身凑近道:“陆女侠又要大展身手,救苦救难了?”
陆雨迢扭过头,见他凑这么近,高挺鼻梁几乎要蹭到她鼻尖,吓了一跳。
伸出一根手指将他的脑袋推远了些,她蹙眉道:“我知道……我暂时做不了什么。”
萧代抱臂挑眉道:“暂时?”
她看向远处群山。
“有人跟我说过,他想要让这天地一新……我要去问问,他究竟打算怎么做。”
“若是不成,总有一天,我也能找到自己的法子。”
萧代笑看她,伸手摸摸她的头顶。
陆雨迢瞪他。
谢临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是了。
“男女之间,这样的举动并不合适!”
她搬出谢临当时搪塞她的说法。
萧代哼了一声。
“迂腐之辞。”
陆雨迢摸摸鼻尖。
她其实也不在乎什么男啊女啊的,只是对方像胡噜小动物一样,她不乐意罢了。
“总之,不许摸我的头。”她强调道。
萧代浅棕眸子瞥她一眼,勉强道:“知道了。”
一路向东,两人沿江而行。
路过风雨廊桥,她站在木桥上眺望。歙江的水质极为清冽,哪怕天色暗淡,也难掩其冰莹透彻。
……咦?
远处江水里,怎么好似有一个红色小点浮浮沉沉……
她看向萧代。
“那是什么?你看得清么。”
萧代顺着她的目光凝神细看,忽然神色一变。
“有人溺水!”
什么?
他飞身疾掠,陆雨迢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