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还是屈起手指,敲敲她的头。
“你的河鲜要凉了。”
陆雨迢听了这话,也顾不得抱了,连忙提了筷子,将香喷喷的蒸鱼蒸虾送入腹中保温。
虾肉弹滑,鱼肉柔韧,配上当地酸辣酱汁,鲜美已极。
另有小蒸笼内一道珍珠丸子,粉白的糯米裹着肉丁,绵软油香。这丸子外观极为精致,小小一颗,细细撒了翠绿葱丝。她一口一个,吃得满足极了。
一旁的谢临依旧是气定神闲,他将菜品依次尝过,饮了一口酒,见陆雨迢正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看。
谢临与她对上目光,轻笑一声。
他时常觉得,她投注而来的目光,着实与他人迥异。遇到感兴趣的东西,便直勾勾盯着,既非打量,亦非评判,仅仅是将那些事物简简单单地映在了眼里。
身上白衣,倒映在她明净的眼中,让那本就黑亮的眼瞳仿佛在熠熠闪光。
在她心中,他又是何等模样?
……总之,大约不会是他真正的样子。
他唇角讽刺般微微勾起,又倒了一杯酒。
……
出了酒楼,天已经黑透了。街边亮起灯笼,柔红的光芒洒落下来。
两人出了城,仍是回山脚下的客栈。
古道边,两道人影时而分开,时而交错。她忽而去摘根草叶玩,忽而又绕回来,兴高采烈地跟他说几句话。
她正举着一根刚寻到的“完美”狗尾巴草,献宝一样拿给谢临看时,忽听得飒飒风声。
夜色茫茫,古道上杳无人烟,那风声却是不对。
她当即警觉,剑刃寒光一闪,格住一道雨丝般的冷芒。
“叮”的一声,又是一道暗光被打偏,落入一旁草丛中。
这似乎是某种针形暗器,速度极快,在夜间更加难以防备。
她连挥几剑,打落接连射来的暗器。
从轨迹来看,发暗器的至少有两人。她已大致锁定了那两人的位置,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没有其他人埋伏着呢?
之前送镖时,祁镖头曾说过,为了保护镖纲,敌暗我明之时,不宜追击。
如今,她的身后就正护着一个要紧之人,绝不能有闪失。
此处过于空旷,若被对方围合,前后失顾,则更加凶险。
她掩着谢临,且战且退。暗中的人终于现身,共有五人,两人持剑,两人使暗器,另有一人持了对雪亮的峨眉刺。
其中一人,个子不高,一柄剑却是舞得密不透风,攻势颇急。
若与此人单打独斗,她自然不惧,然而峨眉刺专门克制长兵,刁钻古怪,另一人又与那小个子配合默契,一旁还有两人抽冷子发暗器。
几人合力,互相掩护,将她的攻击都挡了下来。
她支撑一阵,始终没找到突破口。
这样下去不行,她很快就会被拖得体力不支。届时怕是不仅护不住谢临,自身也难保。
电光石火间,她与谢临对了个眼神。
对方微微颔首,也不知究竟明白了什么。
情势紧迫,再无时间交流。然而,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他能懂得自己的意思。
她的身影骤然腾空,一道湛然剑光划破黑夜,与此同时,谢临向几人反方向疾奔。
很明显,谢临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之前的暗器多半是向他招呼去的。此时,见他似是要逃,五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
她那急如骤雨的一剑,正中一人胸口。
好,解决了一个发暗器的。
剩下四人惊怒,那个剑法颇为高明的小个子轻功也不凡,他身形一闪,立即去追谢临。留下的另外三人则全不是她的对手,她一剑削了一人手筋,那人手中的剑铿然一声掉在地上。
并不恋战,她即刻飞身追上那小个子,攻他后心。
谢临轻功不及他,险险要被此人擒住,幸好她来得及时。
她心中快意,眼睛也弯了起来。
她喜欢将他护得妥妥帖帖的感觉。
她这么厉害,自然能保护好他。
而且谢临也能帮她打掩护,聪明极了,非常有用。
现今敌方只剩三人,不足为惧。
少了些暗器打搅,她终于能痛快地使出连绵招式。
没了掣肘,她放开手脚,三人显然不敌,节节后退。
忽然间,三人中武功最高那人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
她不明就里,正欲将这古怪的玩意儿斩落,却见那人扳动机关,盒中骤然射出密密的黑芒。
不好。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多的暗器……
她挡在谢临身前,全力使出自己新领悟的一招。
这是一式横扫的剑招,大开大阖,如同浩荡江风掠过天际。
险险将那一大簇黑针打偏,她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一声不祥的细响。
又是一丛暗器激射而出,她上一招还未收势,被迫手腕急转回防。
黑针带着怪异的气味,眼看便要到眼前。她手心出了汗,却仍是稳稳攥住剑柄,睁大了眼睛分辨每一根细针的方位,将银霜剑划出一道银色弧光。
嘶——
一个不防,右手手腕被一根针扎了进去。
初时有些痛,很快,以手腕为中心,那一片皮肤都失了知觉。
右手连同右臂都在发麻。
……她快要握不住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