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还未寻到,耳边却隐约传来规律的敲击声。
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大致确定了声源位置,她便带着谢临,蹑手蹑脚地靠近。
两人隐在树后,抬头看去。在草丛中忙活着的,可不正是那日见到的砍柴人?
他正一铲一铲地挖着土,挖了个深坑后,放了些什么东西进去,又用草皮小心盖好。
陆雨迢:……
这位老兄,又忙着做陷阱呐?
怎么整天就想着害人?
她颇为无趣地移开目光,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呢。
谢临却轻声道:“村人并无坑害的价值。阿迢不妨猜猜看,此人大费周章,所为何事?”
唔……
这么一说,的确有些蹊跷。
这次的陷阱与上次撞见的套索,其大小、高度都是专门为人而设置,绝非用于捕猎。再排除了村人,那他的目标只能是外来人了。
为了抢夺他人身上财物?或是逼问功法秘籍?
不过,受困于某处,正常人不应该先想办法出去么?
莫非……此人有能出去的把握?
想通了这一节,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惊喜地看向他。
“好厉害啊,谢临!”
见她很快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面上不觉浮现出浅浅笑意。
“走,去问问他。”
……
两人未曾收敛脚步声,很快,那砍柴人便发觉有人靠近。
他警觉回头,见是昨日那对兄妹,便爽朗地笑着招呼。
“两位,早啊。”
谢临冷冷道:“原来是你。昨日,你指的好路。”
那人愣了一下,很快笑道:“公子这是什么话?好心给你们说了村子方位,倒成了我的不是。”
谢临压下眉头,神色更加冰冷。
“你明知村中危险,却故意引我们去借宿。路上还有套索陷阱,也是你的手笔吧。”
陆雨迢站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两人对话。
谢临给人施压时,气势好凶啊。
他还没忘记自己昨日设定的形象,即便气愤,也不会直接口出恶言,俨然一位言辞得体的世家公子。
不过,此刻作为贵公子形象,隐隐流露的压迫感,还远远不及他作为静王,在沧浪派办事时。
那时,整个门派的弟子,都被凝滞的气氛压得大气不敢喘。
这家伙,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随时都能演上一段。
既然有谢临在场,这种交涉的事情也用不着她,她便站在树荫里安心看戏。
只见砍柴人憨笑一声,道:“我可没见到什么陷阱,你们兄妹俩倒打一耙,这可不厚道。另外,村子里哪有什么危险?我进山打柴,偶然路过村子边上,村人还招呼我喝碗水呢。”
谢临看上去半信半疑,迟疑片刻,道:“果真不是你设下陷阱?你也没在夜里进过村子?”
砍柴人被频频质疑,似乎有些急了,赌咒道:“我可是个本分人,你们两个小娃不知好歹咧。我要骗人,可要遭雷劈。”
谢临犹豫片刻,道:“好了,我们信你便是。”
他看看四周,放低了声音道:“你可曾发现,这片山,进了便走不出去了?”
砍柴人诧异道:“我看这片林子里木柴多,还有不少草药,就多待了几天,没想着出去呢。”
谢临又道:“我遇到一位女游侠,她言语中对你颇有敌意,还想与我二人合作,加害于你。”他诚恳道:“我见你不似歹人,也提醒你一声。”
那人眼中精光一闪,道:“多谢小兄弟了。你说的这位姑娘,我的确遇到过,问了我几个问题后,就凶巴巴的要我为她做事。我当然不愿意,趁她不注意跑了,她大约是恨上我了吧。”
他咧嘴一笑,打听道:“公子,你和你妹子,会不会武艺?那位姑娘厉害得紧,上次我侥幸逃了,不知道再遇到她,还有没有命在。”
谢临顿了顿,开口道:“舍妹师从名门,却尚且年少,不知能否敌过此人。不过,若是她无缘无故要伤害他人,我们自然不会坐视。”
哎?还有她的戏份?
陆雨迢握了剑柄,扬起下巴得意道:“我可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呢。”
这可不是胡说八道,师父哪怕想开门,也没得开了。
谢临听了这话,似是有些无奈。他转过头,在砍柴人看不到的角度,笑着瞥她一眼。
砍柴人听到“关门弟子”,明显很感兴趣,却又故作漫不经心,打听她所在的门派。
谢临三言两语岔开话题,问他可曾听到夜间怪声,和山里隐隐闪光的物事。
砍柴人急切道:“在哪里看到的?”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收敛了神色,笑呵呵道:“头一回听说这样的怪事呢。”
谢临报了西边树林里的某处位置,又带了些疑惑,问道:“你为何丝毫不担心走不出这里?”
砍柴人哈哈一笑,道:“没家没业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什么可担心?多采些草药才是正经事。”
谢临点点头,与他作别。
砍柴人离开了,两人拾了冲到下游的衣裳,也慢慢往村子里走。
陆雨迢疑惑道:“怎么就放他走了?不抓起来再问问么?”
她想起从萧代那里学来的那些五花八门的审讯方法,挑挑拣拣,给谢临介绍了剥夺睡眠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