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她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她惊讶极了,抬头看他。
他目光中又浮现出那样隐隐的伤怀,她吓得不轻,连忙道:“谢……谢临,我今天可不想再哭了……你别吓我。”
谢临不由得失笑。
“连难过都不许,阿迢可真是霸道。”
陆雨迢摸摸鼻尖,讪讪道:“哪有……还有,你跟那个脏东西怎么会一样呢。”
她想起严书生在对话时,紧盯着她嘴巴的方向,又是一阵恶寒。
不过……谢临与其他人相比,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她丢下一句语焉不详的话,便自顾自发呆。这句话在他脑海中绕了一圈,他细思其中的意思,也同样地怔住了。
他并非妄自菲薄之人,她与严书生素不相识,对方又极不讨喜,他自然不会认为,自己在她心中分量会及不上那书生。
只是……
这是否意味着,他于她而言,是特殊的一个?
无论与谁相比,都是不同的……那一个?
春日的微风中,两人各自想着心事,似是痴了。
……
陆雨迢吃着没滋没味的烤鱼,唉声叹气。
谢临笑道:“木生家中寻到些线索,也算有了进展。虽说归期未定,却离脱困又近了一步。”
她意兴阑珊,随意点点头,继续低头啃鱼。
总算吃了个半饱,她懒得再吃,靠坐在谢临身侧,摸出一根木头,用银霜剑切削着。
他侧头看了一会儿,道:“是一把木剑?”
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玄尘的竹剑被我弄坏了,给他削个新的。”
谢临不再答话,她便也低着头专心地塑形。
使剑于她而言自然是颇为趁手,银霜剑又极锋利,那块木头很快初具雏形,剑柄、剑格、剑身俱在。只是棱角极钝,还需细细加工。
他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起初多用蛮力,然而越削越是熟练,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新的手法,剑刃斜切,便能削下薄薄一片木屑来。
她在剑锋上最花心思,反复调整,直到剑刃边缘锐利而平直,缓缓收束至尖端。渐渐地,手中木剑已不是玩闹似的钝剑,而是隐隐显出些兵刃的煞气。
似乎极为满意,她吹了吹木屑,凌空挥了两下,又摸摸薄薄的剑锋。
欣赏了一会儿,她握住剑柄,在剑格处刻上细小图案。
他瞥了一眼,她手中细碎的线条逐渐展开,如同海波起伏,不知究竟是什么。
点点那处,他问道:“这是何物?”
陆雨迢笑嘻嘻道:“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是这么说的吧?”
谢临笑道:“正是。”
她接着说道:“既然叫玄尘,就让他在风里飞起来好了。”她刻上最后一个打着旋的图案,得意道:“很形象吧?”
谢临只看着她微笑。
暮色苍茫,两人来到与玄尘约好的地点,就见他已等在那里。
夕阳醇红如酒,斜斜穿过树林,将人影拉得细长。
玄尘面上漠然,抱臂定定看着远方。暖红夕阳打在他侧脸上,留下鲜明的剪影。
“玄尘!”陆雨迢隔了老远,兴冲冲地叫他。
见他看了过来,她挥手一掷,将木剑向他抛去,被他伸手稳稳接住。
“我自己削的,厉害吧?”她来到他面前,笑吟吟道。
玄尘也不说话,握着剑翻来覆去地看,一会儿爱不释手地摸摸光滑的剑柄,一会儿又摩挲着平整的剑背。
看了良久,他抬起头,直直看向她:“来吧。”
玄尘这家伙,还真是直截了当。
她咧开嘴角,照例折了根树枝,飞身上前。
这次,她对双方实力更加了解,于是也不着急,只用单独的剑招回防,偶尔加快速度,逼他使出更迅捷的身法。
看来看去,她稀奇道:“你的步法,倒像是山里的兔子。小时候捉野兔,它总会忽然拐弯,追也追不上。”
玄尘一面出招,一面答道:“没错。还有山羚羊。”
他忽然一个扫腿,陆雨迢正分心琢磨着羚羊是怎么跑的,险些被扫中,连忙跃起。
“你身板太弱,一碰就要散架。”
陆雨迢:……
她暗暗磨牙。自己块头不大,力气也小,她能不知道?
这不是懒得练么?
横练功夫,最需吃苦头。
左右她也将玄尘的招式看了个七七八八,当下使出几招快剑,长长木棍便抵在了他颈间。
“散什么架?不被碰到不就得了?”
她没好气道。
玄尘见状,将木剑小心插回背后,是个认输的意思。她便也收回了木棍,随手丢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