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铺天盖地的大雨,席卷了他的世界,又倏然离去。徒留他在原地,面对无尽的荒凉与干涸。
天地茫茫,再无人同行。
迟来的痛苦如同排山倒海,呼啸着将他淹没。
……
…………
心中空荡荡的,她走远后,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呆呆站在街头。
街上仍是那么热闹,人们来来往往,商贩热情叫卖着,形形色色的人经过她身边,留下模糊的笑语。
她愣怔良久,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路中央傻站着。
……对了,要将客栈里的包裹拿回来。
顺利取回了包裹,胃里又隐隐作痛。她买了些小吃,胡乱吃了下去。
什么也不愿去想,什么也不想去做。
她只觉得疲惫极了,又不知道怎样才能好一些。
不想再遇上谢临,她索性来到十几里外的镇子上,随意找了间客栈,蒙起了被子倒头就睡。
来到客栈是在午后,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白日里睡了太久,她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索性从窗子跃上屋顶,在屋脊上坐下。
夜色深沉,四周静悄悄的。深蓝夜空中繁星点点,微风过处,隐约闪动。
山下比山上暖了许多,即便是深夜,春风仍是那么柔和,吹来阵阵花香。
星光璀璨,像那人明亮的眼睛。
夜风和煦,柔柔抚在脸颊,如同寒夜里的温存。
越是不愿去想,相处的种种画面越是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挥之不去。
她仰头望着遥远的星光。
深夜静寂,就连天空的灿烂星河,都显得有些寂寥。
她呼出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在屋瓦上躺下。
……没错,她就是在想念他。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反正那人也不会知道,想了也就想了。他总不见得还能远远地感应到,暗自笑话她不成?
总之,她爱想什么就想什么,爱想多久就想多久。
如同某种逆反心理作祟,她偏要仔仔细细地想他。
他在身边守夜时,窗外月光照在脸上,真是漂亮极了。
盯得久了,他就会微笑起来,身上清新而温暖的气味与他的怀抱一起,紧紧地包裹住她。
最后几天,他的视线总是追逐着她,一有机会便要吻她。
她喜欢这样。
似这般相处下去,如同饱饮蜜水,让人头脑都晕眩起来,好像永远也不够。
——直到,他瞒着她做了不好的事。
一切都变了。
……
在屋顶待到天光微明,她收拾了东西,赶往武当山脚下。
玄尘已依言等在那里,还按她的嘱咐买了身新衣。
她越走越近,终于看清了他的尊容,忍不住乐了。
玄尘穿着一件崭新的靛青布衣,这原本也没什么,只是衬得他的肤色更深,黑黝黝的罢了。然而,那件衣裳正被他松松垮垮披在身上,袒露出大片胸膛,简直比浴衣还要暴露。
陆雨迢对着这足以引领风尚的造型笑了半天,笑够了,才顶着对方不解的目光,教他如何用衣带束衣。
玄尘看她做了一遍,照猫画虎,很快将自己的衣襟扎牢了。
很聪明嘛!
她递给玄尘两只包子,两人一边啃包子,一边悠闲上山。
陆雨迢对武当派了解也不多,不过比起一无所知的玄尘,简直算得上渊博了。她给他简单介绍了山下的武人如何集结为门派,以及武当派的百年历史。
玄尘一面听,一面咬下一口,眼睛都发亮了。
他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问道:“为何不各自习武,偏要凑在一起?”
她想了想,道:“大约是有人切磋,进境快些吧。”
玄尘赞同地点点头。
包子吃完了,她拍拍手上的面渣。“而且,人一多,势力就大。一个门派若是有几十上百人,普通江湖人是万万不敢上门欺压的。”
不过,一旦做大,也会被更大的势力盯上。比如,朝廷盯上了沧浪派,就叫谢临上门吓唬人。
……怎么又想起那家伙了。
一旁的玄尘也吃完了,言简意赅赞道:“好吃。”
陆雨迢得意道:“跟你说山下好吃的多吧!一会儿上了山,说不定还能蹭上武当派的素斋呢。”
武当派声名在外,且辖地颇广。山脚下茶馆即受武当派庇护,招牌上画着武当云纹。
她早听店内的说书人将此派从头到脚,夸了个天花乱坠。听着那说书的流水一般报出种种菜名,她当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既然吃完了早点,陆雨迢便不再规规矩矩地走山路,而是加快速度,带着玄尘在陡峭的岩壁间借力穿梭。
两人越攀越高,渐渐与山间云雾平齐。
大片洁白的云团带着湿凉水气,在山间缓缓移动,浸润树林,漫过山谷与悬崖,视野忽然变得朦胧。
少顷,随着所处高度攀升,眼前骤然恢复了清明。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万仞峭壁,千峰竞立。云海之上,太阳以磅礴之势倾泄万丈光芒,真是好一番气象。
山风飒飒,令人神清气爽。远远地,已能望见天柱峰上的金殿,在日光下闪耀。
登临高山,豪情顿生。
她扬眉一笑,以轻功纵身疾跃,向着最高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