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的下一句便是:“我要参加。”
陆雨迢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见玄尘看了过来,她连忙摆手:“我可不是笑话你哦……只不过,一猜便知你就要说这个。”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玄尘也不计较,直直看向清回,等着他的回答。
清回有些意外,想了想,道:“现下报名,也还来得及。那么便随我去演武场吧。”
……
演武场上,人头攒动。
来人虽多,场面却是丝毫不乱。在几名弟子的引导下,所有人都井井有条地等待着。见状,她不由得联想起此前在余杭参加的那场拍卖会,当时现场怎一个乱字了得,简直是鸡飞狗跳。
选择性忽略了当日混乱的源头,她点点头,感慨着武当不愧是名满江湖的大门派,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妥贴周详。
清回带了玄尘去登记,她则站在外圈看热闹。
在此地等候着的,大多是十一二岁的少年,一张张面孔都颇为稚嫩。另有少数几个年纪大些的,夹在队伍里格外显眼。
其中一人面上微带风霜,高高大大,手执一杆精钢判官笔,与诸人格外不同。
她东张西望地看过一圈,将每人的实力尽收眼底。
这些小家伙们的武功根基都很弱,也就那个带判官笔的还能看看。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那些小孩子才多大,还且得练呢。
陆雨迢笑嘻嘻看着那些小萝卜头,庆幸自己已经过了苦练基本功的年纪。她可听说,武当派门规严得很,进了此门,可就没什么好日子过啦。
正幸灾乐祸间,清回已带了玄尘,安排进队伍中。
遴选还未开始,大太阳下干等着,也有些无趣。她随手在路边揪了朵小黄花,拿在手里把玩。
清回轻声问道:“陆姑娘喜欢离忧花?”
原来这不起眼的小黄花,也有个好听的名字。她捻了捻花梗,小小的柔黄花瓣便跟着转了一圈,薄薄的花瓣在日光下微微透明。
“为什么叫离忧花?”她低头嗅了嗅,花朵没有任何香气,只嗅到一丝清新的草木气息。
清回道:“传说以此花酿成离忧酒,埋藏三年,饮之可以忘忧。”
陆雨迢头一次听闻这样的奇谈,睁大了眼睛。
世上竟有这般神奇的东西么?
……若是她喝下去,会忘记不开心的事情么?还是说,与那人有关的一切全部都忘掉,再也记不起来了呢?
从前,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她只管无忧无虑,极少有挂心之事。
师父走后,她只觉得心中空茫,若有所失。不过,她会尽量避免想起这件事,往往能找到些有趣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然而,不知为何,她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谢临。
有时是想到当时的争执,心中怒不可遏,恨不得将他揪出来再吵个明白。
有时是想他为何要那么做,想破了头,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
……有时,是想起他还在身边时,那些轻快的、愉悦的日子。
跟谢临待在一起,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他总能找到些好吃的好玩的。哪怕在贫瘠的幻境里,他也会想办法换着花样改善伙食。
虽然都不大好吃就对了。
跟他走在路上,哪怕不知道要去哪里,单单是随口聊两句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已经很开心了。
有他在身边,仿佛太阳都亮上几分,花花草草也更鲜艳些。
山上的夜晚,小小的屋子四面漏风,寒意彻骨,屋外或许还藏着未知的危险。
但只要有谢临在,破烂的小屋也变得温馨起来。他身上暖暖的,还带着林间清爽的气息,她喜欢靠着他入睡。
他在时,这些仿佛都理所当然。
他离开后,所有快乐都变作了悲伤。
……
她垂下眼睫,问道:“这里有这种酒么?”
清回见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似方才那般活泼,不由得看她一眼。
“不过是传说罢了,世间如何会有忘忧之物呢?”
他温和道:“世人多有忧思难以排解之时,此亦人之常情。依在下浅见,诸般烦恼,都会随时间淡去,终有解脱之日。”
……是么?
原来,她迟早有一天会忘记他,忘记那些短暂的相处。
她的记性极好,从小到大看过的所有的书,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然而,要说自己幼时某一次吃糖葫芦时的心情,可就记得没那么真切了。
或许,有那么一天,她即便记得曾与他同行过几日,也再不会因此而悲伤。就如同,不知是哪一天,她淡忘了某时某刻那串糖葫芦的滋味。
如果这一天必然降临——
那么,她会耐心等待它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