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她也不知道。
谢临对此并未做任何解释。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他将她引开、诱玄尘下井,随后幻境破除,她送他下山,两人在山洞避雨,最后,在山下的城镇分道扬镳。
那天,在记忆中好像格外的漫长。而他淋着雨,一副湿漉漉的可怜样,看得她更加火大。
看着清回的神色,她抿了抿唇。
这人虽然个性温和,却很在乎是非曲直。
不知为何,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可能有他的理由吧。他平日里做事极有章法。”
清回听了,眉间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
“陆姑娘,你既认为其中或有隐情,何不去问个清楚?无论结果如何,总强似如今这般挂心。”
陆雨迢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
或许他说得对。
她的确想要一个答案。无论那是什么,她都想要知道。
不过,不是现在。
等她再平静一些的时候——
她会亲自去拿。
……
那边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人里头,又离开了一大半。
她不禁好奇道:“武当就这么看重手巧手稳?这一轮比看根骨时还严苛呢。”
清回道:“筛选标准是掌门亲自拟定,依在下浅见,无论是堆叠棋子,还是浮针于水,都更侧重于考察心性。”
他负手看着不远处留下来的半大少年们,微笑道:“哪怕未能成功垒起,只要愿意定心,不轻易放弃,便可通过。”
原来如此。
她笑嘻嘻道:“考核标准都说给我听了,没关系么?”
清回摇摇头,笑道:“人的心性最难隐藏,更何况,还有师伯掌眼。”他难得地显出些刁钻神色,“若是叫心术不正之人混进门来……”
陆雨迢心照不宣地接话:“那一定是师伯看走眼了嘛!”
两人说完小话,看向场内。
场中人已是所剩不多,余下的十几人按照年龄两两一组,依次对战。玄尘边上,正是那个拿判官笔的。
日光一照,那柄判官笔漆黑发亮,看上去沉甸甸的,应是专为打穴而制。
这判官笔……总给她一种异样之感。
还未及细想,比武就开始了。她在旁细细观摩,看出了些门道。
经过之前两轮的筛选,留下来的多是斯文得体之人。打斗虽然激烈,却是点到即止,并不伤人。
她看了几对,便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目光。毕竟还是少年人居多,年纪太小,一招一式都没什么新意,胜负只看谁反应更快、练功更勤罢了。
眼珠转了转,她跟清回打听道:“我听闻武当素斋种类又多,味道又鲜……”
清回也收回目光,笑道:“正是。今日晚饭格外丰盛些,特为新弟子们接风洗尘。”
嘻嘻,看来她来得正是时候。
“那,你们可有什么清规戒律?比如不能吃肉之类的?”她好奇问道。
“素斋是本门传统,警醒门人专注道途,清心少欲。每逢初一十五,斋堂仅供应素斋,其余时候饮食并无约束。”
对外界传闻心知肚明,他又补充道:“成亲生子亦是无妨。”
陆雨迢点点头,“听起来很宽松嘛。”
清回道:“生活上的确宽松,但若是门下弟子在外欺凌百姓、为非作歹,则以门规严惩,决不姑息。”
陆雨迢疑惑道:“不是有衙门?”
清回笑道:“陆姑娘不知么?江湖中的门派,规模越大,门下辖地越广。所辖城镇的纠纷,也归于门派裁断处理。”
原来如此。
山下那间茶馆,及各色铺子,招牌上俱是绘着武当云纹。她只当是商贩为了震慑江湖人,自行绘制上去的。原来,此举另有深意。
想起朝廷对沧浪派的要求,她问道:“那他们要给武当纳贡么?”
清回低头看向她。这位陆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言语间偶尔天真莽撞,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辈。
然而,偶尔却又有惊人之语。例如,她频频问及武当对辖地的管理,不似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会关心的事务。
他也见过许多新入门的师弟,无论个性沉稳还是活泼,都极为关注他人的想法,在意旁人如何看待自己,在意输赢胜负……
像她这般,跳过了少年人对自身的探索,直截了当地关心外物,却是极为少见。
也不知是一颗赤子之心,抑或是拥有超出外表的成熟心性。
他对于籍籍无名的后辈提出的问题也并不敷衍,认真答道:“武当山下土地皆为门派所有,若要在此经商,需缴纳地租和每年盈利的三十之一。若有冲突,则由门派出面调停,往往皆能服众。”
陆雨迢道:“比起山外的商家,交得算多算少呢?”
清回道:“恰在朝廷所征税赋之半数。另外,朝廷苛捐杂税繁多,认真算起来,远不止十五税一。”
她摸摸下巴,又道:“既然这么好,外头的人不都抢着来做买卖了?”
清回笑道:“那岂不是乱了套。非此地户籍之人,无法在此处经商,这也是朝廷定下的规矩。习武之人固然可以高来高去,而平民若要搬迁,则是困难重重,多数人会在出生之地度过一生。”
原来是这样么?
她若有所思,半晌,抬起头夸赞道:“清回,你知道得很多嘛!”
陆雨迢心中,本有一疑惑长久未解。见清回说起这些事务头头是道,便想问个明白。正要开口,却见玄尘上了场,与那使判官笔的相对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