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微弱,像是重伤。
奇怪……此人即便失血,也被清回及时包扎了起来,不至于就虚弱成这样。
她又探向颈间,谁知,这人仿佛昏迷中无意间动了一下,头偏向一侧,恰恰遮住颈侧血管。
……哼。
她算是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老不修带着小不修,在这儿耍人玩呢。
她站起身,抱臂冷冷道:“含光师伯,这人恐怕命不久矣,快让玄尘偿命吧。”
她特地加重了“师伯”两字,说完又冷哼一声。
一旁的清回面上有些尴尬,低声道:“陆姑娘……”
玄尘则终于抬起头,愣愣看她,似乎想不明白,她刚刚还在帮自己说话,怎么忽然就这么无情。
上首座上,含光师伯拊掌而笑,似是觉得极为有趣。
“小姑娘,那你现在知晓当时情形了么?”
陆雨迢半眯着眼睛斜瞥他,又对着他刮刮自己的脸,充分传递了对这位为老不尊的师伯的愤怒。
表达完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将右手虚虚握在身侧,对玄尘道:“把你方才的最后一招对我使出来。”
玄尘不明就里,但也二话不说,提起银霜剑向她刺去。
这一剑自玄尘右手边向左侧斜刺而去,若是命中,则恰恰能刺到对面人的右肩,正与那青年身上伤口相吻合。
她扬手去挡,玄尘也收了力,剑尖正停在她上臂处。
“这下清楚了么?”
她环视一周,边上的少年人们大多面露疑惑,少数几个若有所思。至于含光师伯,正捋着胡须,面带笑意点了点头。
哼,总是捋你那几根毛,说不定哪日便不小心揪掉了。
她心中带着被人捉弄的不忿,顺便踹了地上躺着的人一脚。
“这人上一式的收势,我瞧得一清二楚,便是我适才演示的样子。若专心比试,玄尘一剑刺来,此人要么格挡,要么进攻,右臂自然会抬起,那一剑即便刺中,也只会刺进上臂。”
她面无表情道:“而眼下的结果是,玄尘刺中了他肩头血管,场面血呼啦的,引得‘一叶障目’之人纷纷同情声援。故意伤人的,自然没了入武当的资格;而他自己呢,哪怕还须得对上其他人,也更有胜算些。”
她又扫视一圈,只见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有人面露羞愧,似是在反省自己。
哼了一声,她又没好气道:“至于你们的好师伯打的什么算盘……”
含光师伯哈哈大笑,打断了她的声讨。
“姑娘,我给你与玄尘道歉,此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妥。不过,哪怕姑娘并未站出来仗义执言,我稍后也会还玄尘一个清白,还请明鉴。”
他捋捋胡须,又向众人道:“我派看重品性端方之人,今后,亦有门中师长教授道家典籍,引导诸位清心向善。然则,过于重视仁义道德,则有不能灵活变通之患。”
“今日之事,希望能警醒大家,勿轻信表象,勿存害人之心。”
他的话语平和,隐带威严,弟子们皆点头称是,心悦诚服。
陆雨迢却是不买他的账。
这老东西,拿她和玄尘当教学用品。
不过,既然也道了歉,那此事就算揭过。
陆雨迢向他做了个鬼脸,又顺路踹了地上的人一脚。拿起那根沉甸甸的判官笔,她扫视一圈,果然找到一处隐蔽机关。
玄尘武功高出他不少,这人只怕是没找到空当发暗器。
冷哼一声,她也不关心武当如何处置这人,当啷一声将判官笔丢在地上,带了玄尘,跟众人一起去斋堂吃晚饭去了。
……
豆筋煲冒着热气,里头大块豆筋酥软地散开,油豆腐饱浸汤汁,与各色菌菇一同炖煮,鲜香扑鼻。
凉拌的素鸡素鸭,做出了种种花样,上头淋了麻油,撒了白芝麻,咬上一口,满口生香。
地耳炒鸡蛋,棕色的地耳外观有些像木耳,又比木耳更有嚼劲。那鸡蛋也不知如何炒的,金黄蓬松,入口香而不腻,吃了还想吃。
除了这些有名的素斋,还有一些荤菜点缀,如鸡丁、水煮河虾之类,多是清淡之物,少有大鱼大肉。
暄软的馒头和菜包在小木桶里头堆得冒尖,热乎乎、香喷喷的,长桌上隔几个座位就放着一桶。
玄尘来到这里,真如老鼠进了米缸,吃得头也不抬。他左手拿着个大包子,右手持了双木筷,只见那双筷子上下翻飞,几乎留下残影,远比练剑时更加勤勉娴熟。
陆雨迢吃得高兴,之前的那点不快,也并不放在心上。她美滋滋地喝着太极豆腐羹,听一旁的清回介绍斋堂的开放时间。
一顿饭下来,满满一大桌的菜,被这帮半大小子风卷残云一般,吃得盘光碗光。
玄尘明显是吃得太撑,昏昏欲睡。他听说今日暂无晚课,晕晕乎乎地回寝舍去了。
剩下陆雨迢与清回两人,只见陆雨迢笑嘻嘻道:“走吧,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