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估摸着这人夸的应该是自己,于是用上了此前学来的武当抱拳礼,谦虚道:“我也觉得打得不赖。”
老者大笑,一旁的清回恭敬行了一礼,道:“太师父,弟子清回有礼了。”
这被叫作太师父的朝他点点头,笑道:“清回,你也很好。稳扎稳打,临危不乱,已是难得。风物长宜放眼量,切勿因一时胜负而挂怀。”
清回恭谨道:“弟子明白。与陆姑娘切磋,弟子亦是收获良多。”
老者捋捋雪白胡须,点头笑道:“好。”
他转向陆雨迢,笑呵呵道:“小姑娘,你姓陆?一个人来武当玩么?”
陆雨迢摸摸下巴,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清回的太师父,莫不是武当掌门?
看他虎口厚茧,这人应是使剑的。然而,无论是步态,抑或是整个人的气息,都毫无武人的杀伐之态,简直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爷子。
若非意外散功,那便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或许已达到了她尚且不能理解的高深境界。
几个念头在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她笑眯眯答道:“我叫陆雨迢,久仰武当大名,来观摩切磋一番。”
一旁清回正凝神思索方才的得失,听了她的话,心中只余淡淡的无奈。
这句介绍,已是他原封不动听到的第三回了。
清回已听得耳朵起茧,太师父却是初次听闻,乐呵呵道:“有眼光。年轻一代弟子里,清回对太极剑领悟最深。”
他拍拍清回的肩,道:“哪知道,六代的大师兄,竟被人过了几招,就学走了太极剑的精义……哈哈哈哈哈!”
陆雨迢:……
挺调皮啊,这位爷爷。
一旁的清回却是心神剧震。
他正苦思无果之事,便是对方何以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克制太极剑法与九宫八卦剑的方法。谁知,就这么被太师父轻描淡写地点了出来。
太师父的判断不会有错,她果真……
太极剑作为武当绝学,需要极高的悟性与控制力,多少人苦练数年尚不能一窥门径。然而,竟有人一打眼便知要领,甚至能立即融进自身剑法之中……
万千个念头纷纷乱乱,在他脑海中缠绕成一团。武学之上,达者为先——十余个寒暑练功不辍,也不及这般天赋异禀之人轻描淡写的一瞥。
察觉到自己心中动摇,他收敛心神,默念清心诀,回到自己的“道”中。
老者看着清回,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对陆雨迢道:
“陆丫头,教你一套压箱底的好剑法,如何?小辈们手脚都不够利索,老夫这套落花快剑,始终没有传人呐。”
陆雨迢也不问,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她提了剑,正要跟着学,忽然狐疑道:“压箱底……怎么听着像是滞销货?”
老者大笑,也不解释,手上轻轻巧巧一动,清回的剑便已到了他手中。
他执剑之时,忽然从一个笑呵呵的老头,变作了与剑浑然一体之人。如同微风,如同流水,气劲随剑而转,不留痕迹。
陆雨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使出一式,她就跟着使一遍,分毫不错。
从“乱梅吹雪”,学到了“海棠醉日”,总共十二式,每一式都包含诸般变化,十分精妙。
最有趣的是,一招便是对应了一种花。比如第一式乱梅吹雪,使出时左右穿刺,剑光闪烁,真如春日里白梅纷纷而落,轻盈胜雪。
她心里喜欢,笑吟吟道:“好剑法。你自创的么?”
老者道:“学会了?”
见她点头,老者将手中长剑交还给清回,微笑叹道:“真是个灵光女娃。这套剑法,是二十年前,老夫观山间落花所创。可惜武当不收女徒,不然……”
陆雨迢好奇问道:“你们不喜欢女弟子?”
老者捋捋胡须,摇摇头。
“自张真人创教以来便是如此,就如峨眉派只收女弟子一般,约定俗成罢了。”
她也只是随口问问,并不十分关心,很快止住了话头,把玩起新学的剑法来。
天上霞光已转为暗紫,天地间皆是清凉晚风。
风过处,山上洁白棠梨花瓣纷飞而过,在黯淡天色之中显得分外皎洁。
她心念一动,使出一招棠梨映月。
最后的一线绛紫天光之下,凛冽剑光如同煌煌紫雨,与点点花瓣交错而过。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月光洒落,照亮纷扬花雨,将一切都浸得银白透明。
月光一样柔和的面容,月色一样皎洁的衣摆。
……脑海中浮现的,是谢临的模样。
他是一轮冷冷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