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并作两步,她带着一丝雀跃,迈步进了斋堂。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便是嘈杂人声与腾腾热气。面香米香直往鼻子里钻,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就着小咸菜喝着白米粥,狼吞虎咽,吃得香极了。
吃完了的,便说说笑笑,结伴离开。
她喜欢这样热闹的地方,盛了粥和小菜,挑了处空位坐下。
唔,腌制的黄花菜口感嫩嫩的,配粥喝刚刚好。
白米粥熬得浓稠,米粒都煮开了花,表面上盖着一层油皮,比别处香甜许多。喝一口粥,她又夹起一根榨菜尝了尝。
榨菜脆脆的,她正咯吱咯吱嚼着玩,身边忽然有人坐下了。
侧头一看,正是昨晚那人。
陆雨迢:……
她看着那人俊美的面容,只觉得隐隐胃疼,手里的包子顿时不香了。
或许是她的嫌弃太过明显,那人眼中微微探究,不动声色道:“姑娘,第二次见面了,好巧。”
陆雨迢牙疼一般,倒吸一口气。
一个清回就够她受了,现下又来一个。
昨晚明明溜掉了,谁知这人阴魂不散,又来找她打招呼。
她草草将包子塞进口中,端起粥碗就往嘴里倒。
那人惊异地看她。只见她几息之间,就吃完了面前的一大堆食物,丢下一句“有事先走”,就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她离开时甚至还用上了轻功,那轻功颇为高明,看不出是何路数。
他坐在原地,蹙眉深思。
饶是此人心思颇深,也不由得面露困惑,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生得很吓人么?
这女孩武功不低,又住在上等客房,不知是什么来历。他本想来探探她的身份,却被嫌恶至此。
莫不是自己与她熟识之人有旧仇?
他眼中掠过一丝阴翳。
边上新来的师弟热情招呼道:“清远师兄,早。”他便也收敛了神色,含笑关心几句。
另一边,陆雨迢几步出了斋堂,深深吸了一口屋外微凉的空气。
清爽。
甩掉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她心情不错,哼着鸥鹭忘机的曲子,往对面的藏书阁去。
昨日,听清回介绍过门派中的布局,她已熟记于心,胸有成竹地踏进门,便被看管的弟子拦了下来。
“姑娘,此处是门中重地,外人不可擅入。”
那人行了武当的抱拳礼,态度很好,话语中的意思却坚决。
她知道这样的人往往难以动摇,讨价还价也是白费口舌。正想着要不要叫清回过来,忽听得里面有人道:“是陆姑娘么?让她进来吧。”
陆雨迢被放了行,好奇地四处打量。
沧浪派已是藏书不少,而武当派的藏书阁比沧浪派的又大上几倍,一排排书架几乎看不到头。右手边是螺旋状的木梯,看来还有二楼。
她抽出手边一本形意拳谱,简单翻了翻。
“陆姑娘,还在为昨日的事不高兴么?”有人笑着说道。
她抬头一看,果然是含光师伯。
他手执一本书册站在窗边,银灰道袍在日光下隐有华彩。这身衣裳,看上去比弟子们的要贵重些,但仍是颇为低调。
她大人有大量,心中已揭过此事。但又想到昨晚跟清回约好了,要联手敲他一笔,她摸摸下巴,道:“那当然,我也是有脾气的嘛。”
含光笑道:“此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稍后让清回给姑娘送上一点心意,还请万勿推辞。”
竟然真能搞到好东西!
她听了这话,也绷不住冷脸了,笑嘻嘻道:“含光师伯真是大方,难怪广受大家爱戴。”
含光摆摆手道:“你这丫头,变脸比翻书还快。”他拿出一枚木牌,道:“以后再来藏书阁,给守门弟子看一眼即可。”
陆雨迢喜孜孜接过,顺手挂在了腰间,倚着书架继续翻看。
这本拳谱措辞简练,图样也简明扼要,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动作的要点。她虽然不练拳法,却也认认真真通读一遍,心中有所领悟,托着下巴出神。
以她如今所见,各路武学,虽说依托的兵刃有所差异,对武道的理解也各不相同,但其中亦有相通之处。例如,无论何种武功,创制之初,大体上都为求胜。无论是利用己方优势制敌,或是诱导敌方露出破绽,最后都为克敌制胜,而非其它。
因此,从结果来回溯,再花哨的诱敌之策,再多的招式套路,最终都殊途同归。从目的反推回来,再看那些五花八门的招式究竟意欲何为,就一目了然了。
即便她不用拳,也能隐隐领悟到创造这套拳法时的意图,从而丰富自己的进攻、防守思路。
更何况,江湖上那些练外家功夫的彪形大汉——也就是她最不擅长对付的一类人,选择拳法的可不少。
多看看拳掌招式,下次对敌,多少也有些把握。
将这本书的内容消化得差不多了,她又拿起一本混元桩图解。
不同于刚刚那本形意拳,这本则属于内功了。按书中所说,通过站桩锻炼下盘,便能修炼真气,从而领悟“松、静、稳”之意?
有趣。
她将整本书翻完,正思索着武当内功与沧浪派的异同,忽听含光师伯道:“惜哉!惜哉!囫囵吞枣、牛嚼牡丹!”
她抬起头,见对方捋着胡须,正倚着书架笑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