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造化丹,由数十种珍贵草药精炼而成,能压制烈毒,得一线生机。”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本是我用来保命的好东西,真是流年不利……”
他作势要收手,陆雨迢眼疾手快,轻轻巧巧地夺了去,笑嘻嘻道:“多谢师伯割爱。”
含光笑道:“这下高兴了?果然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陆雨迢得了实在的好处,颇为大度地随他怎么说,只欢欢喜喜地端详手中的白瓷小瓶。
瓶身极为精致,仅有拇指大小。瓶口封得紧紧的,却仍能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她打开瓶塞,倒出一颗洁白药丸。浓烈异香瞬间直冲鼻端——正是那晚谢临喂给她的那颗药的气味。
当晚发生的一切,在此刻俱是明了。
这药异常珍贵,因而谢临也只随身带了一颗。中毒的是她,为何他看上去那么痛苦,也有了答案。
得了好东西的喜悦心情,就这么被忽而涌出的、浓重的酸涩冲淡了。
谢临……
她忽然无比地想念他。
……
恍恍惚惚出了藏书阁,她独自走在路上。
周围人来人往,弟子们刚结束了早课,成群结队地谈笑着赶往演武场。她在热闹的人群之中,头顶艳阳高照,却只觉得寒冷而孤独。
她缓缓眨了眨眼,抱紧了手臂,浑浑噩噩地随着人流向前。
日光白苍苍的,照得水磨石地面一片花花闪闪,刺得人眼睛发痛。
她眼神茫茫然定在一处,半晌才看清,路边树下,一朵淡黄小花正在风中微微摆动。
是离忧花啊。
她伸手摘下这朵小小的野花,插在发间。
“陆姑娘,你可是身体不适?”
耳边忽然传来关切之语。
其实,两人声音并不十分相似。然而,温柔细腻的心思,柔和的笑语,则是如出一辙。
他总唤她阿迢,而清回只会叫她陆姑娘。
默默抿了抿唇,她看向清回,道:“找我么?”
清回目露担忧:“我见你仿佛魂不守舍,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陆雨迢摇摇头,道:“无事。”
清回见她不愿多说,便微笑道:“昨日从师伯那里要来十余枚守元丹,此物有理顺真气、补气健体之效。修习内功时,若遇上难关,也是一项助力。”
她收下那包丹丸,按昨日商量的,分了三成给清回。
清回笑着接过,道:“既然做了同谋,今后也当守望相助。若有什么难题,不妨说与我,在下本事虽微,也愿尽绵薄之力。”
陆雨迢知道对方是一片好心,也努力打起些精神,回道:“我记得了。以后行走江湖,若有人找茬,我便报上武当六代首席大弟子的名号。”
清回见她尚有心思调侃自己,放下心来,无奈笑道:“什么首席,只是年轻一代弟子里年纪最长的罢了。”
他注目看向她。
方才,看她单薄的身影在人群中踽踽独行,似是极为孤独,他忍不住主动上前搭话。
走近了,又看到她眼中空茫,望向虚空,不再是平日里古灵精怪的模样。
她簪了离忧花,不知是否仍在为友人之事烦恼。
淡黄的花朵在微风中颤动,仿佛脆弱易折,柔软堪怜。
……
……时候不早,该去演武场了。
他约好午后带她去后山转转,微笑着与她作别。
被清回这么一打岔,她心情也轻快了些许。既然大家都去了演武场,那她也顺路去瞧瞧热闹好了。
她跃上不远处一棵大树,居高临下地看向场中。
大家练功都十分投入,日头下,小弟子们站成一排扎着马步,边上有站桩的、练剑的、打拳的、挥鞭的,还有一对对切磋对练的。
她仔细分辨,果然在那排扎马步的里头找到了玄尘。
他比其它人肤色更深、个子更高,马步扎得稳稳的,看上去竟然相当适应。
见状,她不由得勾起嘴角。
玄尘这家伙,倒是会挑地方。她原本还担心他野惯了,兴许不喜欢门派里规规矩矩的生活,谁知此人简直是如鱼得水——这野人,说不定早就想找个有吃有住的地方了。
练功本就枯燥,一旁看着更是无甚意思。她没看多久就失去了兴趣,又转回藏经阁,拿起一本三十六路天罡点穴手,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师父所学虽杂,却未曾涉猎点穴之术,因而她此前也只知些皮毛。今日一看,倒是新鲜有趣。
她伸指比划,总觉差点意思,还是该找人实战一番。
找谁呢……
她眼珠灵活地转了一圈,眼睛弯了起来。
这位同谋,既然愿意帮忙,那就别闲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