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一声。
与这尚且年少的侠士相交,的确是他的荣幸。
……
两人在后山的各处名胜游览一番,清回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陆雨迢便也一头扎进藏书阁,寻了他所说的医书来看。
先翻开素问篇。书中长篇累牍地论述着种种医理,什么男为阳,女为阴,什么男子八岁一周期,女子七岁一周期……
她对医术本就兴趣不大,读得直发晕,满脑子阴阴阳阳,只觉得天旋地转。
好在她记性不错,草草翻过,内容倒是都记得了,也懒得深想,泛泛读过,也就罢了。
一册书翻完,她又开始看灵枢篇。
这本倒是有趣一些,将十二经脉、奇经八脉介绍得十分详尽,自医理中亦可窥见些真气运行之道。
她逐字逐句看过去,翻过一页,忽然见到两张人体图。
这图上所绘制的人体,与武学图谱中大不相同,她也是头一次见到。
例如,她看过的玄门刀图解,也有每一式如何起手、如何变化的图像。单凭文字描述不够精准,自然需要绘上四肢、躯干,乃至真气运行的方向。
不过,那些图样往往极为简略,不过是有个人体的轮廓罢了,仅能勉强看出人形。
而手中这本书,画得可就详尽多了。
她先看女体,很熟悉,没什么她不知道的。
又看边上男体。
唔……
奇怪。
奇哉怪哉。
此前,她单是知道,男子胸前会相对平坦些,整个人块头也高大些。
没想到,还有些旁的区别。
不过,这与清回所说的,“男女有别,因此女子行走江湖多了一重风险”,又有什么关系?
有别倒是当真有别,她看得清清楚楚,牢牢记下了。
学到了新的知识,她心中愉快,又继续往下看。
书上又说,宗筋之处尤为脆弱,需这般那般好生养护。
她摸摸下巴。
看来,这是一处不得了的要害。
今后遇敌之时,对方若为男子,不妨重点招呼此处。打蛇就要打七寸嘛!
半晌,上下两册书都读完了,她自觉颇有收获,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还是没太明白清回的意思,不过,能有所得,就是好书。
她心满意足,又翻出一本八卦掌来,细细观摩。
……
转眼到了晚间,她去找玄尘吃晚饭。这家伙显然对于武当派极为满意,当她问起他过得如何时,一面连连点头,一面端起碗,稀里呼噜地往嘴里扒拉面条。
陆雨迢:……
真是叫他找到好地方了。
见他不像那个苏师弟那般委屈,她便也懒得多问,提了筷子,搅搅碗里头的香菇鸡丝卤面,两人相对着狼吞虎咽,吃得香极了。
正争先恐后地嗦着面,喧闹的斋堂之中,忽听哗的一声扇响。
她不禁眉头一跳。
周围人各自谈笑,碗筷碰撞声不绝……然而,在水波般涌动的层层声浪之中,她仍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声响。
曾经,这样清脆的声音,时常响在她的耳畔。
有人一身白衣,手持她送的那柄折扇,扇面上绘着沧海月明的图样。
好笑时,无奈时,便能听见一声清响。那人以折扇掩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中笑意盈盈。
回忆仍是那么清晰,不断冲击着心神。她不觉放下了碗,却迟迟未回过头。
会是他么……?
他知道她很可能在武当派。是……专门来找她的么?
又或者,像当初沧浪派那样,又要来办些静王的差事?
……要说些什么呢。
当日已是不欢而散,今日偶遇,还有必要打招呼么?
或者,不如干脆直接离开?
脑海中乱作一团,她始终没有回头。
心跳越来越快,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提气运了轻功溜走,忽听得一句:
“是陆姑娘么?在下清远,昨夜与姑娘切磋,获益匪浅。不知今日可否赏光,再一同交流武道?”
陆雨迢顿时僵住。
……这声音,是那个跟谢临有三分像的家伙。
她暗自咬牙,回头看去。
那人一身青袍,长身玉立,持了一把山水折扇,正含笑看她。
见她面上一股黑沉沉郁气,正咬牙切齿地看着他,那人面上微露讶色,又换上温和笑意,道:“陆姑娘,在下敬仰你武艺高强,以真心相待,唯愿能交个朋友。不知姑娘为何对在下多有敌意?”
陆雨迢:……
是个挺会说话的家伙。
就连这点,都颇为相似。
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