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烛火映在他身上,让那白玉一般的双手,仿佛也带上了几分温暖的色彩。
时过境迁……如今想来,恍如一梦。
胃部在下沉,仿佛承载着某种浓重的情绪,无法解脱。
她摸摸肚子,想起方才晚饭吃到一半,就被清远打断,大抵是没吃饱。
如今跟清远聊了聊,两人也算有了点交情。她没打算迁怒于他,只摸摸下巴道:“我有事先走啦,下次见。”
说着,也不等对方回应,身影飘忽,几步便走远了。
……
陆雨迢来到斋堂,却见大门已是锁得严严实实。从窗格里看进去,屋子里头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她绕着斋堂外围转了一圈,感慨武当派果真谨慎,将后厨藏得密不透风,若想进去,只能破门而入了。
她暂时不打算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武当派,于是只好狗溜溜离开,老老实实地早早睡了。
如此,度过一月有余。
她日日泡在藏经阁里头,吃饭时常常遇到玄尘,便顺口聊两句。玄尘本就话不多,若是她不主动开启话题,他便似个无底洞一般,将各种食物流水般往肚子里送。
近几日,她看书可多有心得,于是两人往往筷子不停,在吃饭的间隙抓紧时间聊聊新学的功夫。
热火朝天地交流完,她便继续一头扎进藏经阁,玄尘则去演武场或是授业厅,两人各自忙碌得很。
期间也多次碰上清回。这家伙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常常下山去办事,却还有时间隔几日来看看她,问她是否短少什么。
还有清远,偶尔见到,她也随口打个招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总会演变成一个话题接一个话题地聊下去……但也还算有趣。
一日,她独自坐在藏经阁二楼的书架深处,窗外微风阵阵吹来,她刚看完一本心法,正捧着书出神。
安静的阁中,忽听有人在低声交谈。
她没太在意,然而,微风徐徐吹送,几句话无意中飘进耳中。
“阳宁师弟,那把剑用来可还趁手?”这声音模模糊糊,似乎有几分耳熟。
“师兄,多谢你了!我……我无以为报……”另一道声音颇为稚嫩,带了几分犹豫。她听出,是前些日子在后山独自哭泣的苏师弟。
那人似乎低笑一声,安慰了几句。隔了一会儿,又叹息一声。
苏师弟,也就是那个阳宁,忙问道:“师兄,你怎么了?看起来愁眉不展的。”
另一人低低道:“近日来,不知为何,阳谷师弟总是处处针对,连其他师弟看我都多了几分猜疑,也不知是何处惹得他误会了。”
那人又低叹一声,仿佛落寞。
“兴许是因为那个外出的名额……我实非有意阻挠,却仍是叫他失了机会。”
苏师弟听了,急忙道:“师兄秉公办事,何错之有?怪只怪他生了误解,我这便去劝他,再将事实澄清给其他人听。”
另一人又劝解了几句,温声道,不必为他这么兴师动众的。
苏师弟愤慨道:“岂能让师兄蒙受此不白之冤?”说着就噔噔噔下楼去了。
陆雨迢听完全程,听出其中一人是清远那家伙,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人,心眼子倒是不少。
既然事不关己,她也懒得去管,由得他们去。
……
是夜,她沐浴过后,坐在院中大树上吹风。
不知不觉间,天气又暖了些。白日里的阳光渐渐带了些灼人的热度,到了夜间,风也是柔柔的。
她琢磨着今日看的纯阳功心法,真气随心而转,温水一般层层冲刷着经脉,隐有物我两忘、一念通玄之感。
正阖目打坐,体会着这玄妙而游离的感受……忽然,眼前一片明亮,将她从那种奇异的感觉中唤醒了。
她睁开眼睛,只见一轮满月自大殿后升起,清光四溢,给重重飞檐勾勒出深深的剪影。
那巨大的月亮仿佛泛着异彩,连周围的深蓝天宇也一并明亮放光。
仿佛是遥远的、遗忘在记忆中的歌声。
仿佛是幼年时第一次注意到,天上的月亮是何等洁白,何等光亮,照彻三千世界,迤逦流淌下来。
经脉中温热的真气因分神而逸散,她怔怔看着眼前的月亮。
皎洁而光亮,华美而虚幻。
多想伸手去触摸,多想让月光停留在肩上,停驻在眼中,不要离去。
身边有友人的陪伴,有无数她感兴趣的事物。
然而,看到这轮满月,这流光溢彩的、夜空中唯一的珍宝……她终于看清了心头挥之不去的怅憾。
她怎么能弄丢了他?
月光如此温柔地落进眼里。心底一片澄澈,她终于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此刻究竟想要什么。
她要谢临。
她要与他做亲近的朋友。她要与他在同一空间相处。她要与他交谈,一起说些没什么意义的话。
她要他的目光注视着她,就如遥远的月光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没有人能替代,他不是师父,也不是她认得的任何一人。他就是谢临,就如夜空中只会有那一轮独一无二的月亮。
……她必须要去找他。
如果他果真做错了,那她要亲手对他施以惩罚。
这之后,如果他还愿意做她的朋友,那是最好。
如果他不愿意,她也会想办法让他改变主意。
她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出有用的法子。
总之,她不允许其它的可能发生。
毫无疑问,他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