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送到房间门口,谢临柔声交代道,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便留她独自休息。
这间客栈果然安静,陆雨迢陷进软被里头,几乎是立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绯红一片,已到了傍晚时分。
她还没完全清醒,晕晕乎乎下了床榻,刚一开房门,就听隔壁的门也很快打开了。
不知怎么,一个谢临就忽然从门里冒了出来,活像雨后山上冒出来的蘑菇。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揉了揉眼睛。
谢临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呼吸间将她吹散一般,柔声道:“休息得怎么样?要不要出门走一走?”
她果断地摇摇头,心里惦记着一件事,迈步进了谢临的房间,又指指椅子,示意谢临坐下。
见他掩了门乖乖坐下,她眼里仍有些迷蒙,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第二把椅子,于是两步来到谢临面前,坐到了他腿上。
身下的肌肉骤然绷紧,硬邦邦的,坐着不太舒服。
她不满地伸出拳头敲了敲,这不合格的垫子终于放软了一些,还算凑合。
嗅着那熟悉的、清淡如松林的气味,被温热的触感环绕着,她向前挪了挪,头垂下来,又睡着了。
……
脖子有点酸……
身上好像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她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暖黄色的点点光圈,朦朦胧胧,如同闪耀的星海。
她微微眯眼,又上手摸了摸,这才辨认出,原来是烛光照在了白色丝缎上。那片布料距离极近,丝丝缕缕闪烁着流光。
而身下,是温热而柔韧的触感。
她抬起头,看到一张时常想起、又颇为可恶的脸。
“谢临……?”
她不太确定地问道。她怎么会忽然见到他?还离得这么近?
眼前人嗓音低柔,应了一声,她的掌心也跟着微微震动。
低头一看,自己正伏在他身上,两人挤在一把小椅子里头,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揉揉太阳穴,头脑清醒了些,终于想起先前发生了什么。玄尘失踪,她遇到谢临,救了人后来到客栈休息,睡迷糊了又把谢临当靠垫。
陆雨迢:……
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啊。
而此刻,则是这一天最为可怕的收尾。
她本该硬气地逼问对方,那时究竟为什么对玄尘起了杀心——然而,阴差阳错,醒来时偏偏是这样的状态。
唔……说起来,谢临算不算是救了玄尘一次呢?
虽说他当时只是想帮她的忙,但若没有他出人出力,她根本没办法这么快找到人。
这究竟该怎么算呢?
她默默思量着,待回过神来,惊觉自己仍然扒在谢临身上。
嘶……
多少有些头大,她没敢再抬头,眼珠乱转,急急地想着对策。
要不,恶人先告状,控诉他趁自己不清醒,诱导她来这个房间?
或者,三十六计走为上,赶紧溜掉?
烛火跳动,在眼前柔软的白衣上投下温暖的火光。
被他的气息包围着,如同遥远的旧梦。
她咬了咬唇。
要不然,一不做、二不休,破罐破摔——
伸出手臂,她索性环抱住眼前人柔韧的腰身,整个人都拱在他怀里。
那人的身体忽然绷紧了,半晌才放松下来,犹豫着将一只手放在她肩头,轻轻拍着,像要哄她睡觉似的。
陆雨迢:……
她想了想,决定单刀直入。
双手撑在在他肩上,她支起身子,抬头看他。
“当时,究竟为什么要引玄尘进井里?”
她目光灼灼,直直看向他的双眼,要问到一个答案。
谢临原本正柔和地看着她,听了这话,仿佛被灼伤了一般,侧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还不说?
她气得直咬牙,道:“我要知道,你不许不说!”
不知为何,这仿佛无理取闹一般的要求,没有任何威胁性的“我要知道”,却让原本油盐不进的人,眼神不由得颤动了一下。
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无意间紧了紧,他喉间微微滑动,终于还是开口道:“……抱歉。我……不该那样做。”
陆雨迢:……
她看着他颤动的眼睫,仿佛不自在到了极点,他仍是回避着她的目光,垂眼一会儿向左看,一会儿向右看,就是不看她。
抛开逼供的背景不谈……
有点可爱。
心头如同被羽毛轻轻拂过,有些痒痒的。
她嘴角微微翘起,又拼命压下去,一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看着她的眼睛。
“嗯,不该那么做——然后呢?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将音调拉得长长的,手上仍是捏着不放。
……稍微有些硌人。怎么瘦得下巴都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