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微风轻轻拨动草叶,他的心也仿佛被这句话轻柔地拨动了。
心尖泛起麻痒,却无法将指尖穿透皮肤与肋骨,伸进血肉之中,去止住这异样的悸动。于是,他只好垂下眼帘,静静体会这份不同寻常的心情。
一时间,只听头顶树叶沙沙作响,在地上投下片片晃动着的光斑。
良久,谢临低低道:“我虽仍需韬光养晦,却也不是任人揉捏。这些年来,早就尽数还了回去……”
他正说着,忽觉手上有些凉意。低头一看,有人握着他的手,正朝他手背吹气,玩得不亦乐乎。
谢临:……
大约是察觉到他话说了一半就止住,那家伙甚至抬起头,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道:“谢临,你都没有寒毛哎!我以前见过一个镖头,他手上黑糊糊一大片呢!”
谢临浅浅叹了一口气,向后靠在树干上,缓缓阖目,揉了揉眉心。
陆雨迢看他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关切道:“谢临,你怎么了?头痛么?”
她也顾不上再玩了,跪坐在石凳上,探身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有发热……是犯了头疾吗?”
她的气息轻悄地扑在他面上,像是初春的一点暖意,若有似无。
谢临倚靠着,眼眸微微眯起,仰头看向她。
“阿迢。你不听我说话。”
他的声音淡淡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用一双漆黑上挑的凤眸注视着她。那双极为有神的眼睛就这么幽幽地盯住了她,一线眸光中如同燃着暗火。
这像是撒娇,又仿佛是委屈的一句话,让她彻底没辙了。
原来我跟师父一样,也吃这一套。她默默想着。
想起自己从小跟师父撒娇耍赖的种种行径,她暗暗思量,自己不愧是师父的亲传弟子,连软肋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心里几乎软成了一滩水,她摸摸鼻尖,先低了头。
“我一直听着呢。”她晃了晃他的手,笑吟吟道,“你方才说,景王做的坏事,你都还回去了,是不是?”
谢临回握住她的手,指尖缓缓向下,十指相扣。
“的确,我已伺机剪除了他的部分势力。阿迢不必为我涉险,年幼时吃的那些暗亏,都算不得什么……”
他眼睫轻眨,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陆雨迢疑惑道:“方才不是说了?我来帮你报仇。”她似乎想起什么,笑嘻嘻道:“我从武当那里搜罗来不少药粉呢。刚好知道他落脚之处,今夜便去试试药效。”
她正喜孜孜地扳着手指,给他细数那些腹泻、发痒、脱发的功用,忽觉身体一轻,随即就被清淡的松木气味包裹住了。
谢临将她抱坐在膝头,下巴搁在她肩上,双手扣在她腰间,慵懒道:“只要阿迢想着我,就够了。”
颈侧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一触即走。
只听他柔声道:“其余的人,都没什么要紧。”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又贴在她耳边低低说话,她只觉得从一侧耳后一直麻到了尾巴骨,像有小虫在爬似的。
搓了搓不知何时有些发烫的耳廓,她匆匆道:“这人是你兄长,怎么能这样对你?就算全数奉还,总归还是他不对。当然要教训他一下。”
说完,她连忙从谢临腿上跳下来,坐到一旁去。
奇怪,先前两人在客栈中,待在同一张躺椅上,靠近得不能再近了,都不似此刻这般慌乱。
心脏跳得急促,脸上也开始发烫。
这样忽然跑掉,是不是不太好?她忍不住偷偷看他神情。
刚一抬眼,就被那双噙着笑意的眼睛捉个正着。
陆雨迢:……
等等,她到底在心虚什么啊?
看就看了,她偏要看!
两人都这么熟了,谢临还能不许她看不成?
她越想越是理直气壮,索性正大光明地盯回去,却见他仍在含笑望向她,看不够似的。
脸上越来越热,眼睛都被烧得干涩起来。像犯困时那样,连眼瞳里都变得干涩。
她眨了眨眼。眼前聚起薄薄一层泪膜,面前人的身影也变得朦胧。那清雅的面容晕染开来,如同融在了夏日的光影里。
视野忽然暗了下来。
风声、蝉鸣声……都听不见了。
透过洁白的衣袖,连炽烈的阳光都变得柔和。
寂静的世界里,只剩彼此鼓噪的心跳声。
唇瓣相触,如同触到了春日里最细嫩的桃花瓣。春雨洒落,粉白桃花浸染在濛濛雨雾之中,柔软而湿润。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放下遮挡的衣袖,两人的面颊也像桃花一般透红。
并肩坐着,谁也不好意思看谁,都低垂着头,相邻的手却默默交握在了一起。
拇指轻轻摩挲着,谢临嗓音微微沙哑,低低道:“山庄内守卫极多,别去。”
他顿了顿,又道:“你愿意为我涉险,这份心意……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