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的呢,露馅就露馅。反正,这个身份她也就暂时用用,是个一次性用品。
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爽快地将这码事抛在脑后,反手使出一招棠梨映月。
这是落花快剑全套十二式中,她最喜欢的一式。此刻月色淡淡洒落,虽是生死关头,她的心境却奇异地与那萧疏月光相应和,心中一片澄明,挥出这心无杂念、一往无前的一剑。
对面,一双狭长利眸中,清晰地映出她的样子。
月色下皎洁而柔和,是一张他时常会想起的面孔。近乎空灵的清艳,又隐隐含着几分稚气,像是草原上将开未开的银莲花。
黑纱落下之时,他看到那双璨如星子的眼睛,心跳也随之失序。
他见过她一颦一笑,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她的瞳孔中闪着灼灼战意,明亮而有锋芒,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燃烧起来。
怎么会是她?
然而,来不及再想,她的剑已然落下。
茫茫如沧海无边,纷纷如银河倒泻。
眼前一片辉煌剑光,洋洋洒洒,几乎不可逼视,与脑海中那双极为明亮的眼睛重合在一起,再看不分明。
极为不祥的预感,清晰地自心头升起,给他的心头蒙上一层阴翳。
他所做的这一切谋划,尤其关于世子萧代的,丝毫不容有失。
虽说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却没想到,造化弄人,最后竟是命丧在她的手中。
他漠然的、平平的唇角,忽然微微勾起,如同自嘲。
哪怕未曾心乱,他又如何躲得过这神乎其神的一剑?
真是人不可貌相。在她这个年纪,能有这般领悟,倒是生平仅见。
眼前最后的景象,是她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颈边一痛,天地倒转,视野随即暗了下去。
……
总算把最难搞的一个给拍晕了,陆雨迢扬起下巴,得意一笑。
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将地上挺尸的家伙身上上上下下扫视一圈,她果断把人翻了过来,解开搭扣,将那身银闪闪的鱼鳞细甲据为己有。
完美!
战局已然尘埃落定,她朝塔内招呼道:“走啦!”
拱门内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颗脑袋,是那个小兵。他瞥一眼地面,见自家副将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顿时浑身抖如筛糠一般。
虽然极为惊惧,但面前阎罗似的人物还在盯着自己,他半点不敢耽误这位祖宗的事,连忙背上人,三步并作两步跟上。
萧代被人背着,倒是半点不见窘迫,从容扫了地上一眼,笑道:“本事不小。”
那当然啦。
她正美滋滋地享受着夸赞,忽然想起一节,问道:“齐炜既然晕在这里,不如把他捉了,你自己顶上?咱们就不用走了嘛。”
萧代道:“不可。昔日亲信,都被暗中控制。此刻在军营中,我虽有世子身份,却无法调动人手。若要接管,须得好生清洗一番。”
她有些难以置信,疑惑道:“他小命都要不保,你又是名正言顺,怎么还是不行?”
萧代笑了一声,道:“兵权,从来不握在某个人手中,而是自上而下,利益一致,才能如臂指手。此刻并非最好的时机。”
他瞥一眼那小兵,并未将话说得太明白。
……好吧。既然萧代在这方面经验丰富,那她就听专家的建议好了。
此刻营中并未大乱,不知是不是齐炜有所顾忌,只派出了自己的亲兵,因而此处战局,大部分人是不知情的。三人在黑夜之中穿行,小心躲着巡查守卫,倒没遇见太多阻碍。
直到行至北边校场,忽听一人喝道:“谁?”随后便是脚步声纷纷而至。
她一看,这可不得了……少说也有上百名兵士,自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人人亮起兵刃,明晃晃一片刀光剑影。
真是倒霉透顶。
他们三人中,小兵本就脚步虚浮,还要背着重物——也就是世子大人,自然隐藏起来困难了些。谁知好巧不巧,刚好在此地被守卫发现,周围便是卫兵寝舍。守卫振臂一呼,卫兵便倾巢而出,几乎将他们围合起来。
她出手极快,手腕轻抖,周围人便齐刷刷倒了一片。
不过,即便她动作再快,也赶不上敌人包围的速度。不同于白塔内的狭窄小径,此处地势开阔,极难防守。
更有其中一人心细,见她只将人打晕,大声道:“这娘们儿不敢杀人!弟兄们,上!”
陆雨迢转眼间又拍晕了一圈,然而包围圈仍在不断缩小。不杀人的习惯被那人一语道破,周围士兵更加无所顾忌,攻势更猛。
心中烦闷欲呕,她忽然想起太行陉的那伙野狼。
头颅滚落,血液喷溅。哪怕是野兽,血也是温热的。
早就下定了决心,不是么?
剑尖一点银芒,如同流星般倏然隐没,正中说话那人胸口,鲜血顷刻间便浸透了麻布衣裳。那人倒在地上嗬嗬喘息,很快不动了,被她一脚踏在胸前。
“谁敢过来,我就要谁的命!”她将声音放得低沉了些,显出几分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