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祺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说话,视线缓缓移向走廊尽头,那里有几个孩子正围坐在小桌前画画,神情专注,指尖握着画笔,在纸上肆意涂抹。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柔和,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艾伦安静地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拿出手机,将张院长提及的各项数据、院里的困难,默默记进备忘录里,神情认真,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两人并肩走到会议室门口,脚步稍稍放缓,张院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提起:“其实我之前在卡尔·诺瓦克先生的影展上,见过您。”
祁祺闻言,略微抬了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却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往下说,神情依旧平和。
“卡尔先生这些年,一直默默做着与儿童相关的基金支持,”张院长笑意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他对中国的公益项目格外关注,那天看到您特意出席影展,我就知道,您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长期在用心做这件事。”
祁祺垂了垂眼,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藏着真切的认同:“卡尔先生对影像之外的公益事业,比很多人都更执着,也更用心。”
他没有再多展开,没有刻意标榜自己,也没有赘述过往的付出,点到即止,却自有力量。
张院长却听得明明白白,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清楚,祁祺这句话,不是社交场合的客套寒暄,是发自内心的赞许,也是同频者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正说着,导演便快步走了过来,步履匆匆却不慌乱,周身透着专业利落的气场。
这位导演三十多岁,耳麦稳稳挂在耳侧,手里紧紧攥着分镜脚本,指尖还沾着些许笔记的墨迹,语气专业又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祁老师,今天咱们拍摄走纪实路线,不刻意摆拍、不引导情绪,主打一个真实自然。”
他顿了顿,快速翻过分镜脚本,进一步说明流程:“第一段场景在操场,您和孩子们自由互动、自然交流就好;第二段安排在图书室,麻烦您分享一句关于‘陪伴’的主题表达,时长控制在二十秒以内。全程我们会以孩子的视角跟拍,捕捉最真实的瞬间。”
祁祺认真听完,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又沉稳:“需要提前对稿,或者预设表达内容吗?”
“不用不用。”导演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对祁祺的信任,“您自由发挥就好,不用刻意斟酌话术,我们会全程记录,保留最真实的状态,这样才贴合纪实的调性。”
“好。”祁祺只简洁应了一个字,没有再多问流程细节,也没有提出任何修改要求,全然信任导演的专业安排,从容又通透。
不多时,现场的灯光测试已全部完成,收音师对着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周围环境噪音可控,完全符合拍摄要求。
副导演站在不远处,对着各个机位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逐一确认机位角度、镜头参数,确保每一处都准备妥当。
一切就绪后,导演转头看向祁祺,语气放缓了些许,示意可以开始:“祁老师,都准备妥当了,可以开始准备了。”
祁祺轻轻应了一声,指尖微微发力,将袖口往上挽了一寸,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动作自然从容,没有丝毫刻意,转身便朝着洒满晨光的操场走去。
操场上,机位早已架设妥当,一切都在安静有序地准备着。一号机稳稳架在侧边,镜头对准场地中央,随时准备跟拍捕捉细节;二号机则以低角度待命,贴合预设的孩子视角,力求还原最真实的画面。收音师举着长杆麦,身姿放得极低,脚步轻缓,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惊扰了孩子们。工作人员在场地周边来回走动,反复确认器材与孩子们的安全距离,神色谨慎,生怕孩子们奔跑嬉戏时不小心撞到设备。
导演走到场边,手中的场记板轻轻一合,清脆的“咔嗒”声划破操场的安静,语气简洁有力:“开始!”
祁祺抱着几只刚拆封的足球,缓缓走到场地中央,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球身,语气温和得像清晨的阳光,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孩子耳中:“有人愿意跟我一起踢球吗?”
然而,操场上的安静,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更甚。
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操场的另一边,小小的身影挤在一起,眼神里满是好奇——好奇眼前这个陌生的哥哥,好奇那些架在一旁的奇怪机器,可好奇之下,更多的是不易察觉的戒备。平日里熟悉的操场,因为这些陌生的摄影机、灯架,还有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变得有些生疏而遥远,让他们下意识地不敢靠近。
沉默了片刻,只有几个胆子稍大的小姑娘,犹豫着迈着小碎步走近,小小的身子微微仰着,声音软软糯糯的,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哥哥……”
她们只是围着祁祺的身边轻轻打转,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足球上,眼神里满是向往,却始终没有勇气伸出小手,去触碰那些崭新的足球。
大部分孩子依旧远远地站着,眼神紧紧盯着这边,有的悄悄躲在同伴身后,只露出一双好奇又警惕的眼睛,始终不肯上前一步。
张院长和几位老师见状,连忙上前,语气温柔地引导着:“没事的孩子们,别害怕,跟哥哥一起去玩儿呀,哥哥很想跟你们玩的。”
可孩子的本能,远比成年人的鼓励更诚实。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那些冰冷的拍摄器材,都让他们下意识地退缩,哪怕心里有向往,也不敢轻易迈出脚步。
祁祺没有催促,也没有转头向导演求助,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的急躁与尴尬。他只是轻轻将怀里的足球放在地上,缓缓蹲下身,身形放得与孩子们平齐,目光温柔地落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男孩身上,轻声问道:“你跟我一起玩儿好吗?”
小男孩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一声不吭,只是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动不动。
风轻轻吹过操场,带着草木的清香,摄影机依旧在无声地运转,可现场的气氛,却在这一刻悄然停滞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孩子们细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