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无怨小子!老头子我听说你这里热闹得很,也让老头子来凑凑热闹,沾一沾你们年轻人的鲜活气儿啊,哈哈哈哈哈哈。”
周寿周老大夫一边笑着,一边抚着花白飘逸的长髯,以一种不合老年人该有的速度推门进来。
小童子颠颠的从后面跑来,手中抱着一个大葫芦,一边跑一边道,“先生先生,等等我,走慢些……”
正与赵无怨低声交谈的沈宥廷闻声看过来,看清来人后立刻站起身,恭敬地抱拳行礼,“周老大夫,晚辈有礼了。”
态度谦逊极为谦逊,完全是面见德高望重的长辈的状态。
周寿笑呵呵地摆摆手,“何必多礼,沈捕快近日可好,那失眠的毛病可减轻了?”
沈宥廷连连点头,面上露出感激之色,“自打上回您给调了药方子,便好多了。”
周寿捋着胡须点点头,看像赵无怨,他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赵无怨见到老者,苍白的脸上也勉强露出一丝极淡却饱含尊敬的笑意,“周老,让您挂心了。”
“挂心?哼!”周寿故作不悦地哼了一声,“上回见你,还是在荒山野岭遇上劫道的土匪,你小子用刀鞘便把那伙贼人打得跪地求饶,顺手还把老头子我从贼人手里捞了出来。”
“若不是……老头子我还不知道,这一身本领的英雄好汉,竟然就躺在这破草屋里等死。出了事也不知道去找老头子我,怎么,我的医术入不了你的眼?”
赵无怨听出周老大夫话中的责备,他苦笑一下,若是普通伤势,他必然去了,可他这伤是武威侯府公子要的,他怎能陷周老大夫于不顾呢。
周老大夫见赵无怨只苦笑却不做解释,便明白这是有难言之隐,他不再追问,而是直接道,“让老头子给你把把脉。”
他把手搭在赵无怨脉搏上,微眯着眼睛,感受着赵无怨的脉搏。
“嗯……”周老大夫皱起眉毛,“换另一个手。”
“这……”周老大夫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一贯平静的脸上浮现出出师以来从未有过的不解。
小童子站在一旁,见周老大夫面上表情,同情的看了一眼赵无怨。
他上次见先生皱眉还是四五年前,那个病患第二日便走了。
如今他家先生的表情如此凝重,这男子,难不成连今晚都会不过去?
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惜啊。
“我看看你的舌头,”周老大夫凝重道,他看着赵无怨鲜红的舌尖与干裂的舌苔,眉毛几乎要拧到一起,“怪哉!我行医这些年来,从未见过你这样古怪之人!”
“初探脉搏,轻飘飘如水中浮萍,稍一用力,便几乎摸不到,,这是将死之人的脉象啊。”
“贤弟!”
“周老大夫,您一定要救他啊!”
沈宥廷与沈小六几乎同时开口,哀求的看向周老大夫。
周老大夫却一改刚才凝重的深色,抚掌大笑,“好啊,实在是好!”
不说沈宥廷与沈小六,便是随侍在周老先生身边五六年的小童,都不解的看向周老先生。
赵无怨都要死了,好在何处啊?
若非眼前的是周老先生,沈宥廷早已经拔出铁尺冲上前去,教人如何说话了。
“太好了,太妙了!我明白了!想必是利用剧毒激活体内残存的生机,再反过来利用这一丝生机逼出毒血,如此巧妙又大胆的安排,才得以让你小子从鬼门关拉回来。”
“怪不得你脉象如此奇特,老头子我还以为我自己是年老不中用了,竟然在你的尺脉摸到一股连绵不绝的搏动,原来不是老头子摸错了,而是就是这样,你的身体确确实实在恢复啊!”
“奇迹啊,不,这简直是神迹!”
赵无怨静静地听着,对于周寿的震惊并不意外,他虽不通医术,但却能感知到在遇到甄蓁前,这具躯壳正在腐烂,奔向死亡。
他目光转向门口,轻声道:“并非神迹,是内子为我诊治的。”
“内子?”周寿一愣,随即猛地想起那日夜晚见到的年轻女医。
“你是说……甄蓁那丫头?”
赵无怨应了一声,“正是内子。”
“竟然是她!就应该是她!”周寿猛地一拍大腿,眼里是毫无保留的欣赏之色。
“老夫原以为她于妇科一道已是天赋异禀,没想到……没想到她连你这等阎王帖上挂了名的必死之症都能拉回来。”
“真是天赋异禀啊!”
他连连感叹,“无怨小子,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娶了一位有本事的佳妇啊!有她在你身边,我看你恢复之日,指日可待啊。”
甄蓁左手里拎着三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串在一起的野鸡,右手拎着已经腌制好的野兔,背上背着装着烧烤调料及干粮的小布包,脚部轻便的往家里走。
她看着停在不远处树林里的马车,猜测是周老大夫来了,脚步不禁加快几分。
在这个陌生的朝代,能遇到一位志同道合的老先生,实乃一大幸事。
“周老,您来了。”甄蓁推门而入,笑着和周老大夫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