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夫,醒了?现在可以仔细说说,打算怎么让我们好看了?”
王大夫瞳孔骤缩,看着那抹浅笑,只觉得比阎罗王的索命符还要可怕。
他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恨不得再晕过去,可不知甄蓁那两针有何玄妙,他只觉得头脑异常清醒,连昏厥都成了奢望。
他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顾不得一身狼藉,“噗通”一声跪倒在周老大夫面前,磕头如捣蒜。
“周老!周老恕罪啊!小人有眼无珠!小人不知道是您老人家驾到!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您老高抬贵手,饶了小人这一回吧!”
周老大夫垂眼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沉的痛心和失望。
他毕生心血所系的济安堂,如今竟养出了这等仗势欺人、蝇营狗苟之徒!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捕头。”周老的声音透着疲惫,“此人便麻烦你带走依律查办,烦请您查查他除了今日,可还做过其他强买强卖、欺压百姓的勾当。”
高恒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凑近半步低声道,“周老,这……依律查办自是应当。只是……如此大张旗鼓,恐怕对济安堂的清誉有损……您看是否……”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不失焦急的声音从巷口传来,“老师息怒!弟子来迟,还请老师恕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约五六十岁的男子快步走来。
他身着质地精良的靛蓝色长衫,面容和善,中等身材,步履稳健,人未至,一股混合了多种名贵药材的淡淡药香已先飘来,显是长期浸润其中。
他便是周老大夫的关门弟子,如今济安堂的实际掌管者——吴闻香。
周老大夫看到多年未见的弟子如今意气风发,本该高兴,可想到王大夫一事,面色一沉,扭过头去,重重哼了一声。
吴闻香扑跪在地,嗓音发颤,“四十七年…弟子以为此生再难见到您了!”
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泥土上,肩背却绷得笔直。
周寿俯视着徒弟,目光在他额头的污泥上停留一瞬,到底心软了,“起来。济安堂的掌事人,跪在泥地里像什么样子。”
吴闻香起身时眼底已蓄满泪光,他用手帕擦了擦眼里的泪。
他看向高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惭愧与郑重,拱手道,“高捕头,适才之事,吴某已听伙计禀明。家门不幸,竟然出如此败类,让高捕头和各位差爷见笑了。”
“此人既已做出此等恶行,便不再是我济安堂人,烦请各位差爷该如何查办便如何查办。”
“若查实还有其他受害者,我济安堂愿一力承担,加倍补偿受害者损失。济安堂的声誉,靠的是悬壶济世的本分,而不是藏污纳垢的虚名!”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既表明了态度,又全了济安堂的担当,听得周老大夫面色稍霁,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高恒心中生出一股钦佩之情,他一挥手:“带走!”
两名衙役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王大夫架了起来。
王大夫声音尖锐的哀嚎着,“东家!东家救我!我都是为了……”
吴闻香面色一变,正要发作,却听得一声沉闷的哼声,刚才还一切正常的高恒此时竟然瘫倒在地,抱着头痛呼起来。
甄蓁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见状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寒光一闪,另有两根黝黑的毫针精准地刺入高恒头部的穴位。
一股清凉舒缓的气息从穴位出蔓延开来,迅速压下了那令人疯狂的巨痛。
高恒长长吁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没事,间歇性发作罢了。”甄蓁拔出针,神色平静,“我把药方写给你,按时服用,不要劳累,等你吃完再去找我针灸,会痊愈的。”
她顿了顿,看向高恒,“我未曾携带纸笔,高捕头身上可有?”
高恒正欲开口说话,一旁的吴闻香却抢先一步道,“甄姑娘何必费事?我济安堂中笔墨纸砚皆是现成的!开了方子,直接就在堂内抓药,药材品质炮制手艺都是最好的,岂不方便省心?”
高恒猛的咳嗽了一声。
在济安堂抓药?!
怕是把他卖了也吃不起啊!
他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