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季阳一口认下,“是我对不起你。但攻打西域之军确实不是我所发,我利用了你,但我没想害你。”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把我们锁在城里,杀红了眼睛,你现在告诉我,你没想害我?”
阿史德冷笑:“季阳啊季阳,我现在最恨的,就是错把你当了朋友。黑风隘你杀了我一半的兵,我要你拿命来还。”
他根本不相信他,他的所作所为也无从叫他相信。阿史德面上冷笑,将红缨枪尖刺刺入季眠的腋下,挑得更高,在空中旋转着狂笑,做势就要狠狠摔下来。
空中,季眠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阿史德!”季阳红了眼,不管不顾地骑马奔过去,二人相隔不过几尺的距离,待他策马至他身边时,阿史德正欲松手,不想脖颈却被一只利箭穿过,登时目瞪口呆,没了呼吸。
季阳如鹰隼般的眼眸穿沙望去,远处,祝长风面色惨白,缓缓收弓。
他愣神半刻,慌忙伸手去接季眠,弟弟已然昏死,左臂从腋下贯穿到肩头,呼吸微弱。
季阳抱着季眠,单手疾驰到他身边,两人眼神交汇间,说不清是敌是友之状。
祝长风道:“我是祝长风,将军妹妹假托将军之名引西域军至月牙泉,灭之。现在我军将士身中剧毒,月牙泉那边,凶多吉少。”
季阳闻言,心中已然明了。听得妹妹活着,他胸中激动,见得弟弟蒙难,他痛苦难耐。自己蒙冤之事已解,心弦松络;又听得这锅是季静堂亲手给自己盖上,他又苦涩憋闷。
一时几种情绪相加,他全然不知自己该作何心情。却仍旧凭着惯性挥剑大叫:
“西域军听令,我乃西域旧将季阳,你们之中,或有很多人曾经在我的治下!现在,阿史德已死,西域不过片叶残军被困月牙泉。若你们之中有反心者,但可离去,我们兄弟一场,我绝不追究!”
“若有心脱离西域,随我归降北境者,既往不咎,现在杀去月牙泉,共创新的版图!”
语罢,他抱着弟弟策马朝月牙泉奔去,西域残军,冀国军队都随其而上,浩浩汤汤往腹地奔去。祝长风心中欣慰,面色却惨白异常,昏倒在沙地中。
北境金帐中,季静堂长发及腰,身着一身洁白的裘翎,正抱着女儿哄。这些日子以来,她除了处理北境政务,收拾军务残余,便是同一双儿女日日相伴。
儿子先生,是哥哥,身强体壮些,到底好养。女儿却是自己昏迷后才产下,产婆说并未立时哭泣,恐身带弱症。
女儿果真难养些,日日哭,夜夜哭,哭声断断续续,像是天生不足。
静堂却是难得的好耐心,此刻抱着女儿来回走,嘴里安慰道:“哦哦哦,婉儿不哭了好不好?不哭了不哭了。”
她去亲她的小脸,嘴里“宝贝宝贝”地叫着,面上却带着愁色,对墨香道:“这可怎么办才好?我身体就不好,她一生下来也要像我一样吗?”
墨香过来瞧襁褓中的孩子,安慰道:“姑娘先别想这么多,好好养着,身体好不好和后天关系更大。”
她又拍着女儿走起来:“可是她母乳也喝不进去,吃半口吐半口,叫我怎么能不担心?”
语罢,又看着帐外问:“医官来了吗?”
医官没有来,来的是守卫,他跪下禀道:“军师,敌军将领正在帐外,可要带进来?”
“捆好了,”她换了副神色,“别吓着我女儿。”
“是,”那守卫去后,果真又叫人把孙兼礼的刑具加固了几道,被人提溜着进来时,活像只五花大绑的螃蟹,看得墨香忍不住一笑,嘴里调侃道:“孙大人,好久不见呀。”
他被扔在地上,几乎不能坐直,抬眼时,眉间皱出波浪般的几道纹,瞪着大眼睛喊道:“季静堂!”
她全然不去理他,只抱着女儿颠着拍,神情里尽是等医官的焦急,全然不把孙兼礼放在眼里。
一时医官进来,她忙与之相商。医官道:“军师,婴儿吐奶是常事,不必太过忧心。”
又道:“把孩子交予老臣,我等下去研商,是否将母乳换作米汤喂食?有时只是喂食的姿势不对,未必是不能下食之症。”
她忧心地点点头,把孩子小心交给他们,又对墨香道:“你陪着去,看好了。”
“是。”静堂对这孩子怜爱至极,谁也不信,非得自己或是墨香在侧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