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的饺子都是许存默独立承包。
许家有熬夜守岁的传统,但是许父许母年岁渐长,许母又身体不好,两个人下午提前补觉,包饺子的担子就落到了许存默身上。
大年三十的下午是许家这一天最安静的时候,两位长辈已经睡去,另一个年轻的醉鬼也在屋里小憩,只剩许存默一个人不得不任劳任怨地绞馅儿、擀皮、包饺子。
他刚要揉面背上就贴上一个热源,呼吸因为醉意而急促。
许存默无奈地微微抬起两只沾着面粉的手,转过身,林厌桥顺势往他怀里压了压。
许存默说:“喝醉了就学我爸,回屋睡觉去。”
林厌桥阖着眼,含糊道:“我帮你包饺子。”
“……”许存默差点被怀里这个快要睡着的醉鬼气笑,“先不说你喝没喝醉,你会包饺子?”
在这个家里,林厌桥只能做西红柿炒鸡蛋的做菜水平无疑是垫底的,更别提尝试面食。
林厌桥毫不犹豫道:“我能学。”
许存默敷衍道:“行,你回卧室吧,十分钟之后再来,我要先弄馅儿。”
别说十分钟,有五分钟就够林厌桥睡得昏天暗地。
林厌桥不像从名利场里练出酒量的许存默,他即使应酬也是随心情适量喝酒,酒量一般般,酒品没有许父好,喝醉会缠人。
许存默通常会哄他上床睡觉,林厌桥的下一步反应就和倒头就睡的许父差不多。
林厌桥犹豫地往后退一步,有点怀疑:“真的?”
喝醉之后,他的情绪明显表达更加直接而明了,所有输出都是浓重的,不再像清醒那样内敛而寡淡。
有点可爱,但是他真得包饺子了,许存默诚恳道:“真的。”快睡觉去吧。
林厌桥听话地走了。
十分钟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林厌桥又像背后灵一样,重新贴到了许存默的后背。
许存默一脸空白:“你没睡?”
“睡着了,”林厌桥脸上的酒意退散不少,“定了十分钟闹钟,睡醒之后好多了。”
高精力小怪物,许存默认命道,“洗手,我教你擀皮。”
小而圆的面团在许存默手里像是魔术似地,三下两下就能被擀面杖压成一个中间稍厚、四周略薄的面皮,安详地和林厌桥黏在擀面杖上的面团对视,怎么看怎么像嘲讽。
许存默对这场面有心理预期。
他扑了点面粉,把擀面杖上死不瞑目的面团扒下来,重新一和,看了严肃起来的林厌桥一眼。
许存默站在林厌桥背后,两只手控制住林厌桥的手,缓慢而仔细地亲手带着林厌桥擀出了一个完美的面皮。
林厌桥全神贯注,甚至没注意到他和许存默是这样亲昵而接近的距离,研究着许存默的手法和力道,“再擀一个。”
许存默带着他又做两个,林厌桥差不多弄明白怎么回事了。
林厌桥心下一松,这才发现他和许存默彼此后背贴着胸前,许存默的脑袋在他的肩膀上方,说话几乎是贴着耳边低语。
“怎么样,自己做一个?”
林厌桥面不改色道:“还没,再教教。”
心无旁骛开展教学工作的许存默最开始真以为林厌桥没学会,结果林厌桥的动作越来越僵硬,许存默这才觉得不对劲。
他探头看了眼林厌桥,发现林厌桥的注意力完完全全被自己的手吸引,根本不在倒霉催的面皮上。
许存默气笑了,毫不顾忌地拿沾了面粉的手在林厌桥的鼻子上一捏,留下一个指腹大小的痕迹,“会没会?”
林厌桥顶着这个有点滑稽的捏痕,老老实实承认错误:“会了。”
包完饺子,许存默把林厌桥赶去睡觉,独自收捡了厨房,等一切告一段落,他回到卧室时,林厌桥已经侧着身子,沉沉睡去,鼻翼还挂着那个可笑的白色粉末捏痕。
许存默无声地笑了笑,趴在床上欣赏自己的大作,又坏心眼地拍照片留存,准备回家后投映在大屏幕上跟林厌桥好好地、仔细地鉴赏。
半晌,他轻柔地帮林厌桥处理了这个痕迹,免得在父母面前出丑,随后躺在林厌桥旁边在剧组群发了一连串红包。
下午四点,家里人陆续转醒,沉寂几个小时的许家复又热闹起来。
林厌桥醒来时,正听见许存默毫不顾忌地幸灾乐祸:“许建民同志,地震的时候害不害怕?”
许父落入下风,一声不吭,沉默地喝水。
许母摆摆手,意思是许存默少说两句,她数落许父,“晚上不许喝酒,多大岁数了,没个正行……”
许父不装听不见了,嗯一声。
林厌桥从屋里出来时,许母怕他俩尴尬,支使许存默,“你去带小林去广场放点烟花,先听听响,大的留到十二点放。”
这个时间,广场大部分烟花都是小孩在放,一片欢声笑语中,身形颀长的许存默和林厌桥夹在其中格格不入。
不过两个人都不在乎别人的打量,许存默兴致勃勃地跟林厌桥讨论,“先放哪个?”
林厌桥保守地拿起一根仙女棒,“伯母让我们留一些到十二点放。”
其实许父许母对烟花和鞭炮都没兴趣,到了晚上十二点也还是他们俩放。
不过许存默没反对,从善如流地点燃了林厌桥手里的仙女棒。
他还没看过林厌桥放烟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