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左侧的视野忽而暗下来,萧潇警惕地退后两步,手指碰倒一根光滑的竿
下意识握住那长杆,她望着那幻境,瞳孔地震
聂莫黎你干什么你在挖谁的坟!!!!
石碑林立的墓园里,专门挑了个雨天夜里出门的聂莫黎似有所感地抬头,没看到什么。
雨水从鬓角滑落,泪珠一样累积在人类瘦削的下巴上。她瞥了眼远处坏掉的监控,重新低下头,有条不紊地除去石板下粘连的胶。
“还得感谢你家的习俗”
聂莫黎动着手,闲聊似的细语:“要不是你家七七过完,重新放好祭品才用水泥封边,我想来挖坟也没那么容易”
“让我想想...”
“你这么爱做手工,把你做成首饰留下来怎么样?”
一点点扩大石板间的空隙,她分出一部分雨衣遮挡想要溅入坟冢的雨雾,曲起指节叩了叩石板边沿,像是轻轻敲了敲某人走神的脑瓜:
“说话,不然就当你同意了”
“你知道我能开天眼对吧?快出来,不然——”
“我给你的每一块骨头都留了位置,我会成为你活着的棺材”
“快点,我要去做坏事了,不想跟在我身边为难就出来说话”
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苦涩的雨又大了些,渐渐模糊了人的视野
被宽大雨衣笼罩的女人半蹲在寂静的石板前,指腹擦过坟墓阴冷的内壁,擦过还散发着清漆气味的木盒:
“...萧潇,你的魂呢?”
“...我靠”
镜头像苍蝇一样怼到眼前,在镜头面前一向努力保持文明的萧潇紧抿住唇拦住心底愈发汹涌的各色国粹,努力作出被挖坟者应有的被冒犯的不满:“以前怎么没发现你...”
比我还——
她怀着相当复杂的心情低啐一句,却没发现自己根本没演出应有的恨意:
“变态”
你也是,我也是
轰隆!
不知来自现实还是过去的炸雷携着闪电惊走心底隐秘的喜与悲,被晃了个结实的萧潇反射性闭上眼,就被拉回记忆中熟悉的小溪
奘铃村旁的小溪
变态也曾经带她一起钓过鱼
因为六藏菩萨喉舌的预言,聂莫黎早早地被父母抛弃,成为了不该存在于世的幽魂,虽然被汤婆婆收养,也总是不能出现在村人们眼前的
于是活得像个孤魂野鬼的女孩在每次间歇刷新出萧潇的假期里带着小孩学完习读完书做完手工探讨完人生哲理顺便把汤婆婆的小木屋收拾到连苍蝇落脚都要劈叉的地步之后,除开钓鱼好像也就没什么事能做了。
温热的手搭上手背,她眨了眨眼,听见年少的、熟悉的嗓音:
“拿好鱼竿,这个手捏住鱼钩的位置,”
身体先于大脑跟上聂莫黎的指挥,随着引导的动作握紧鱼竿
于是那声音里也漾出笑意:
“相互配合着往前抛——”
敏感的腰间骤然一烫,萧潇猛地一缩,甩开险些抛出的鱼钩捂住腰腹
“唉,你看我做一遍”
少女的嗓音还在耳畔回响,萧潇狠狠闭了闭眼:
【破妄耳坠(已使用)】
“差点着了道”
停滞的风翻涌起来,吹开粘腻贴近的腥气
于是目之所及不再是春日里温和的树影,电梯苍白的顶灯从头顶打下来,映出与她只有半步之遥的,鳞甲溃烂的鱼群
广告也变了,曾浅浅笑着的女人隐进模糊地背景,男人从医生手中接过自己新得的儿子,咧开牙龈毕露的夸张笑容
“啧”
急急后退避开争相跃起立志于突脸的鱼,萧潇眼神冷冽地抬起手
‘使用令牌后开始用她来充当幻境了么’
风携着长针穿过碎裂的鳞甲、穿过随水流消失的腐败筋肉,从鱼腹森森透出的骨架间精准地取出鱼腹中隐约透出的一抹棕黄
隐蔽的扫了眼默默凑近的无形镜头,她掩去自己神色里的冷意,语气轻松地调笑一声:
“在这玩鱼腹藏书呢”
粗糙的草纸落入掌心,萧潇远离鱼群沉寂后黑的愈发深邃的水井,迎着镜头的注视抬手一扬,风便将纷扬飞起的纸张按顺序整齐地摆在上楼通道前干净的空地
{雨太大了,墙上的油漆掉色,明天得麻烦漆工加班补一下}
{牠说,想要安全离开这里,我还差一样东西}
{公司想通过个人嘉宾和世界达成新合作,最好能加点奖金}
{我离开了这里,我回到了这里,我没有那样东西}
“没有‘那样东西’也能离开,只是会回来?”
‘还有,达成新合作?’
‘以及这个【个人嘉宾】——’
心中思量,她记住这几句信息,起身走向上楼的阶梯
只是在迈出门槛时心头一动,回首看见那被涨起黑水包裹的骨骼
曾经对鱼来说相当壮硕的骨,化作了人类婴孩瘦小的脆弱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