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颤了颤,她在那轻轻收紧的牵引下无声迈开脚步
引路的孩子步子很小,跟随的大人伤了腿,就在这片黑暗里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向前,竟也契合
{我会呵护着你陪伴在你左右~}
幼小的魂灵在厉鬼的感知里萤火般闪烁着,狡黠地从怪物的腿边一次次擦过,留下点点气息与天真的笑。追逐的脚步在这突然出现却捉不住位置的食物香气里混乱地互相攻击了一阵,又在一片贪婪地进食后错杂地各自追着魂灵远去了。
像是突然穿过了一层薄膜,黑暗不再无边无际。
萧潇的感知里出现了一架床,手术台似的板床
{你要健康成长,每天都要笑呵呵}
歌声稚嫩地温柔下来,她跟着早已死去的婴孩向前,触摸到床边宽大的灯
啪嗒
无影灯亮起来,像颗新生的太阳
“回去吧,大姐姐”
没能升起的小太阳们推着萧潇重回光明,重新触及那份或许已经不再鲜活的世界。
不曾真正体验过人生的孩子们带着最纯粹的祝愿笑起来:
“要带着我们的那一份一起幸福哦”
【2层】
“...我会的”
明明没有完成你们的愿望...
伤痕累累的嘉宾靠着墙,从体内淌出的液体在雪白的墙面上留下道道鲜艳的痕迹。低声应下孩子们的期望,萧潇望着那油漆印上的层级,眼神闪了闪,握紧了掌心碎布拼成的布帛。
“谢谢你们”
道具【千缕咒】
【家贫养不起女娃,产婆收了银钱,将啼哭的她们浸入盆中,世界便黑暗下来。】
【来自曾被你相助的婴灵。以血书两人名与八字于条上,你同选定者命运,将如丝缕缠绞,至死难分。】
这样罕见的命运类道具,会用在谁身上呢?
低头松了松绑带让满心自由的血脉在追寻梦想的路上能暂时稳住开始麻木的肢体,萧潇不着痕迹地咬了咬牙。
那还用问吗?
——聂莫黎
松散的长发掩饰住萧潇的神情,镜头只看到她将那代表着孩子们心意的珍贵道具收进暗袋,听见半句偏执的低语:“...会幸福的,哪怕...同一人”
没有给镜头听清什么的机会,她迈开腿,又走下去。
【一层】
兴许是因为已经得到了能令自己满意的播放效果,这最后两层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天花板没有裂开的趋势、电梯老老实实关着、保安大爷不是蟑螂成精,走廊尽头再度出现的大门外也没了雨声和幻觉似的影子。
一切都那么正常,要不是萧潇身上狼狈的痕迹,跟任何一个社畜深夜下班的道路应该都没什么差别。
最后和保安大爷打了声招呼道别,萧潇推开公司久闭的大门
她迈入一片湿润的黑暗
那是一条甬道,狭窄的、柔软的甬道
不算长,一个伤了腿的都能在几分钟里绕出来,进入一片敞亮的车厢
“怎么着,又坐上地铁了?”
将遮挡视线的额发拨到耳后,萧潇重新扎紧止血的绑带,聚起目光将崭新的环境刻入脑中。
“单人副本拉那么长,也不怕大家看着无聊”
吐槽的话说的轻轻巧巧,萧潇表情却凝重起来
她的躯壳是系统按照她死前的状态一比一复刻的,虽然因为很不科学的厉鬼设定和魂魄力量觉醒以后自带的增幅效果生命力变强了不少能一直维持清醒,也还是会因为失血过多等情况休克关机的
在这种地方关机跟一键去世有什么区别
她才不要彻底死透然后被调到灵异频道每天跟各类诡异待在一起再也离不开祈殃这破地方呜呜呜
四周大体是跟原本世界里的地铁无甚区别的环境:两排铮亮的不锈钢座椅、紧闭的车门和整整齐齐的扶手。只是车厢里并没有他人,窗外也昏昏沉沉的,似乎在以一种恒定的速度亮堂起来。
再就是广告了,天堂地府中西结合,堪称五花八门但全都指向一个结果——
“这下真是赶着去投胎了”
萧潇深觉无语:后置剧情就别拖那么长了好吗?万一好不容易扛过闯关却挂在下车前一刻被判定失败那她真的倒八辈子霉
要真在这翻车怨气大的她都能从厉鬼直接进阶鬼王了吧orz
叮~
像是听见了她心底的嘀咕,地铁的门忽地敞开,露出不知从何而来的、温馨的白光,带着几乎能将怨气都净化的生机与活力
温暖的,像母亲少有的拥抱
沉重与痛苦似乎都在这一霎远去了,连带着心头长久盘绕的思虑与执念也轻松的离开了由这些东西支撑着的灵魂。她下意识冲门外伸出手,向外急切地迈出两步,好像要握住谁温柔伸出的手。
“妈妈...”
受伤的脚踝撞上座椅的边角,痛醒了差点也随风而去的魂魄。
猛地闭上眼睛,萧潇抽出自己已经完全没入白光的手臂,重新扯回自己的重心。魂魄对新生的本能向往让她挪不开脚步,扣住告示牌的指腹下是发烫的笔划,怕自己一睁眼就情不自禁物理意义上重获新生的萧潇在心底勾画着,拼出一个很难在现实出现的站名:
【天堂北站】
“玩真的?”
祈殃能这么好心,真给她这种半常驻嘉宾跑路新生的机会?
手掌在腰间的暗袋捻了捻,已经分不清眼前的白光到底是休克前兆还是天堂圣光透过眼皮的映射的萧潇在那布条柔韧的触感里释然地舒了口气,拔起自己的腿,向后平平地退开一小步:
“大家都还没看够,我怎么忍心先走呢?”
诺言都还没有实现,我怎么能离开呢
莫黎,我还没捉住你呢
等我回来
叮咚~
地铁便再度开动起来,带走了能让人忘却一切的圣光。萧潇在那细微的震动里睁开眼,属于祈殃的波纹缓缓荡开,传出女人温和的播报:
“下一站:【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