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某能屈能伸
她只是个靠怨气和执念支撑着的魂魄,执念散了怨气虽然会推着充实三魂的部分慢慢回归天地但好歹还能苟一会儿,这怨气要是没了以她这缝缝补补又是一年的状态估计就真跟雪人似的在太阳底下没一会儿妥妥散个干净
萧潇可不觉得鬾娘子会大发善心用法力保住她这个冒名顶替巫祝的魂魄——
见威慑似乎有效,鬼差手中的锁链垂下半分
萧潇抓住这个空隙扭身就跑,脑子里还乱七八糟地想着:
这倒无所谓啦,但魂飞魄散也得有点价值吧,比如说帮某人成个仙什么的?
下去之后都倍儿有面儿
...欸,她是不是没有能再下一层的地方了?
总是让人心绪沉沉的怨气在法器一次次擦过的进程里一层层消融,又是一个特技表演似的空翻让刺向肩胛的尖端只堪堪削去半片衣角,萧潇单手在墙边一撑、踏着风又蹿出老远。
这是多亏村子荒废了没半个人影,不然像她这样不是被抓进实验室就是被送进精神病院
...指不定两个都得进?能飞檐走壁的高危精神病之类的
甚至已销户
差点没把自己逗笑了,萧潇随手捞起庙边滚落的六藏雕像的脑袋就掷过去,堪堪打偏了刺来的锁链。
她终于接上自己的后半句话,语调上扬:“但你知道的,厉鬼不讲道理”
萧潇才不在乎什么来世
她只想和家人在一起、只想遵循着自己坚信的东西一路走下去
脚下一转绕开汤婆婆常走的那条小道,萧潇直冲纸人庙而去
毕竟是千年的凶煞、还受了这么多年香火,威慑力总该比她这个死了一年不到的普通人强吧?
呼啸的风模糊了不知是否存在的叹息,远远地,送来仿若由天地共同唤出的八字与姓名:
“丙子壬辰——”
“名者:萧潇”
我去你大爷的全自动瞄准
因高强度躲避与奔跑剧如擂鼓的心跳都似乎在那瞬间停滞
贯穿身体的锁链只有尖端的一小块空腔浸透了血迹,明知不妙还是找着各种方法开溜的嘉宾随着惯性多跑了几步,被直直没进土地的勾魂锁带的跪倒在地。
“你身有功德,尽早与我回去不是坏事..什么?”
祂看见那虚空中浮现的锁链
从游魂的脖颈紧紧扣住,随着勾魂锁的生效一点点角力似的绷直,连上数只形状奇特的眼睛
像是训狗的拉绳
“不用说了”
本应如阳下初雪般消融的怨气呈几何倍数暴涨,从未被他人驯化的魂魄打断祂将要出口的疑虑。
散落额发间曾如黑曜石般沉静的眼瞳烧作猩红的模样,主动跳脱的心声也被痛楚磨灭的萧潇一掌斩断锁骨下透出的反钩,咬牙将那锁链从体内生生抽出:
“你也看到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仿佛随时要抽离现实的窒息感从脖颈消失
冷汗津津地重新支起身,她挺直自己的脊梁,魂魄中不息的风包裹着不知还剩多少的怨气在空气中铺开,睁眼闭眼间就敛去了所有与痛楚和虚弱相关的表情。
“这种搜捕令只能用一次吧?没有勾魂锁你伤不了我,别浪费时间了”
黑无常望了眼视野中眼睛消失的虚空,嘴唇动了动
萧潇利落地扯下巫祝服上最后的两个布条
啪!
被突然剥夺语言功能的鬼差睁大了眼,能捕获无数魂魄的手指搭在嘴边,撕不下黄布充作的封条。
被红与黑环绕着的厉鬼看着祂,食指在苍白的唇边竖起:
“乖一点,好吗?”
“乖,到老婆子这来——”
慈祥地把爬上自己裤脚的小白猫抱进怀里,汤婆婆慢悠悠顺着猫猫的毛,望见余光里离开晾绳却不曾落地的衣服。
“莫黎呀...”
知道这是依旧不愿露面的自家孩子,她也没回头,就坐在那,自言自语似的:“好久没见过你啦...”
是是是尽早还阳回家——养魂香都喂了三支了还装看不见呢?
聂莫黎(阳魂版)慢悠悠叠着衣服,习以为常的在心里添上后面半句
还有萧潇,怎么没见着人啊是不是在吵架——
“...萧潇也好久没回来啦,你们是不是闹脾气啦?”
“这么多年都没吵过架,是不想让她出去?”
是啊,不想
不出去的话...
聂莫黎放下手里的衣服,顿了顿,又拿起来
或许现在她们会和以前一样坐在一起听汤婆婆讲故事,或许只是这里会多一个等她的人,谁知道呢?
什么也没有被告知的老人家还在絮絮叨叨的慢慢讲着:
“——孩子长大了,想出去闯闯也正常,反正总是要回来的嘛”
...嗯,总是要回来的
不知是否为不被承认的思念牵动了绳索,她的心口忽地泛起温热,在阳魂离体后总是冰凉的体感中显出几分灼烫的刺痛来。
聂莫黎猝然抬起头,望向树林之外的远方
萧潇?
“老婆子我呀,年纪大啦...后天的玄阴目也不管用了...你们两个一起长大,要是不高兴别憋着不说...萧潇虽然怕鬼呀...也不会怕你的...”
“但还是尽早还阳比较好啊...不然身体遭不住...”
“莫黎啊——”
有一段儿时间没听见动静,裹着红头巾的老太太回头,只看见桌面上拿水亮晶晶写出的‘没有吵架’,和搭在床沿的叠到一半的衣服
“又走啦?这么着急,别是遇到什么事了”
“老天呐,老婆子我没别的什么愿望,就希望两个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让她们都平平安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