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在这莫名的催促中呼啸起来,她咬着舌尖,撕扯着那红帽转回身,迈步之前似乎听见熟悉的声音在问:
“打算去哪?”
还能去哪,观景区、动物区、居民区?导览图就这么大还能去哪?
第一反应在脑子里转着,向下吐露的时候却被一股冰凉的直觉切割破碎,在喉咙里回了回,变作自己都觉得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的两个字:
“——离开”
随着答案的改换突然升起的悚然绷紧了风声,她垂眼看着衣角上沾染的点点暗色,不知道被什么推着重复:“我要离开”
啪嗒
水声不见了,手中的红帽散成一团充斥着铁锈味道的气生根,被下意识甩动的手丢出老远,扑通一声落进泛着青绿的水面
脚步声也停下来,悄悄吓了一大跳的萧潇甩着手重新转回目光,正好撞见那多出的人类、大抵是人类吧,滑落的全过程
是的,滑落
像是遇水的泥塑,皮肤血肉一层层融化变作滚落的肉泥,人就从顶端变矮变宽失了形状,最后滚入液体为那份水面增添一抹浅淡的墨染似的青绿
“女娲捏人的失败品”
萧潇听见一句冷淡的嫌弃,随后是同样差点中招的云笙的吐槽:“有点恶心”
于是跟票:“附议”
泡沫从断裂的枝条淌下,淅沥地落进水面,被悠游的金鱼吸入口中
平静的水面就有了尽头
···
“快走,要没时间了”
重复的树林和空空的水面都远去了,这里再听不见水声,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只有她们两个人,和她曾短暂想过的场景一样。
聂莫黎却没再动
“打算去哪?”她挣开手腕上圈着的东西,问
“登仙梯”
似乎没什么别的反应,那家伙指了指假山脚下镂刻的介绍,很自然地回头冲她笑了笑,又脚步轻快地先上了台阶,一脚高一脚低地站着冲她招手:
“走吧,要没时间了”
动作、表情没有问题
聂莫黎慢条斯理地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颗萧潇硬塞进来的奶糖,盯着对面的表演含进口中,没有向前。
那温和的面孔就在这沉默里渐渐隐去了:
“快啊,你不是想成仙吗!”
“给一个破楼梯取个名字就想让人相信啊,也只有我妹妹身边的那群蠢货才会上当受骗吧”
嗤笑着嘲讽了句,她在口腔中氤氲的甜意里勉强压下心底焦躁的情绪,让自己询问的声音依旧游刃有余:“你把那个笨蛋换哪去了?”
水面终于泛起涟漪,却就这么迅速地、无声地吞下并不高耸的栈道,随后响起细微的玻璃似的碰撞声,一点点啃噬山脚不多的落脚处。
“她?她在过去”
似乎有一抹悲天悯人的神性曾在这张脸上闪现,但顷刻间又只剩下和那面孔格格不入的扭曲的癫狂的笑意:
“在你的路上、在她自己的路上”
天空在这笑里暗下来,那阶梯却没有
“不用去想、不用去听、不用去看”
祂向上退了一步,脚下就炸开一道血污
“追上我,在我消失之前,追上‘我’”
那副属于萧潇的模样倒退着,每远离一步,就留下一道受伤的人灯、或是一副濒死的模样。
祂没有停驻,依旧后退着、依旧攀登着,维持着那副扭曲的笑垂眸审视那追上阶梯的魂魄。
直到某一刻,聂莫黎抬起头,望见的是两年前完好的萧潇,近在咫尺
祂似乎脱离了,但还在笑:
“追上‘我’,在你的内脏发光之前,追上‘我’”
不再轻盈的魂魄拉动生疏的脚步,登上下一级台阶
这片独行的路曾做出无数如纸的人灯
现在,失败品注视着后继者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生出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