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真是因为伤心过度来了这里、甚至引发激越症状,刚清醒过来又接受这样的高风险刺激十有八九又会陷入狂躁激越状态
这就是六葬想要的?让她相信成仙与祭品都不过是妄想,死去的人不曾归来,甚至于还要依赖于聂莫琪的支持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一天天重复,直到彻底迷失?
算盘打得不错,可惜。
探索幻境的耐心被腾起的怒火消磨殆尽,聂莫黎在心底冷笑着,垂下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消化这个打击。
漏洞太多了
“肖学长,”
聂莫黎开口,声音甚至是上扬的,隐约含着点讥诮的情绪:“问你个问题”
“请讲”
“你说这六藏菩萨,到底读没读过书?”
“..什么?”
隐隐烧着怒意的眼眸抬起来,聂莫黎唇角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未进行状态评估的条件下去除患者的束缚带、并在理应去刺激的阶段洇出大量高风险刺激,好像生怕自己的工作足够稳定”
甚至不屑于去提起有关萧潇和聂莫琪的部分,她稍稍仰起头,望着医生怔住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打断另一人的解释:“而且,”
“你我都是心理学毕业的,不可能不知道咱们这个专业根本当不了主治医师”
“肖学长”
念着被复刻出的赝品大抵也带有本体的一些特征,聂莫黎又开了口,语气里勾起一点笑意:
“你说,非法行医,加上你这些严重违规的操作,在法律上会判几年?”她笑着,分明还抬着头,目光却如同俯视般压过去:“还有协助你非法行医的奚医生——”
“..奚医生?”
另一边,被暗色笼罩的厉鬼捡到一个不停挖掘着落石的女孩子
看起来体型很小,穿着格子裙,头上是比肖驰那个更鲜艳些的兔耳发饰
是这个吧?被莫黎错认的那位?
说起来这片地方给人的感觉确实和外界不同,丝丝缕缕的,像被编织出来的一样
是愿力么?
“我对你没有印象、你是谁、”
脸上染着几点泥渍,看样子是回头之前紧急擦去眼泪留下的。奚月遥看着她,手里还搬着半块石头:“是我的潜意识塑造出的角色?某种需求的具象化投射...?我需要一个强势的人帮我脱离困境么、不对——”
哇好专业听不太懂
全凭字面意思理解了一番奚月遥的自言自语,能感知到生魂气息的萧潇在她面前不远蹲下身,没有擅自闯入安全距离:“所以你认为这里是你的梦境?”
“当然,”可能是真把萧潇当成了梦里虚构的影子,个子小小的姑娘没露出太多防备和抵触的态度,只道:“我离开浊土洞天已经五个月零十七天,进入的道具也随老肖一起留在了那里,没有物理性返回的可能”
“所以,梦境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而根据REM睡眠期特征性体验,这里应该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相关梦境,你就是我的大脑为了自我保护而构建出的角色”
萧潇:“..或许吧”
总之就是理论上来讲从现实已经进不来这鬼地方了,然后你是从这逃出去过的幸存者,现在有创伤反应是吧?
那好说啊,讲讲情报和心愿,能修复的创伤都帮你修复一下咯
既然愿力强到能把一丝魂魄都带回这个奇怪的地方,创伤和遗憾应该也是在这里吧?
这么想着,萧潇顺着她的话问下去:“你说我是你塑造出的帮你脱离困境的角色,你的困境是什么?”
奚月遥:“所以是我的潜意识在帮我理清思路..”
似乎自言自语了几句什么,她垂下眼,睫毛颤动着,好半天才艰难开了口:
“我想救老肖出来。”
这么开了个头,后面的话似乎就顺畅起来,跟着什么沉重的、难以在现实吐露的痛楚一路从喉中滚落:“但我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在梦境里不断搬开落石来减轻自己的无力感和负罪感”
萧潇:“..你为自己的存活感到难过?”
奚月遥:“是”
“按照正常的哀伤反应阶段模型,这种内疚情绪会在一段时间后自然消退,我只需要——”
“奚医生”萧潇打断她
也知道自己这话的不可信,奚月遥苦笑一声,终于脱力似的松了手。
石块落地,激起一小圈无人在意的尘埃
“我宁愿替他留下,或者陪他困在那里,而不是独自逃离”
萧潇沉默片刻,找了个不那么突兀的问句:“逃离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告诉我关键吧,我会尽可能完成你的愿望
就像你梦中构筑出的救援者一样
“六大愿力,以及...”奚月遥手指不自觉扣弄起地面上的碎石:“灵哥和灵妹,她们替我们承担了开启乾地门的反噬”
回忆起那时的场景,她的声音里又多出几分隐忍的痛苦:“我不该信了他的激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