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曾在家人面前显露的傲慢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祈殃曾经的凶兽温柔地露出爪牙:
{说不清答案也没关系,按我的想法来就好}
似乎并不等待她的答复,萧潇调试绷带的松紧,慢条斯理地补充:
{当然,你也可以违抗我}
萧潇陈述道,带着无可置疑的笑意:{我不会停下的}
聂莫黎:【你真的——】
{嘘..}
像是弯着眼、居高临下地将食指按在了唇边。萧潇轻飘飘地打断她:{我要先骂个人,你乖一点}
聂莫黎不服
我堂堂现任鬾娘子、鬼仙预备役、幕后大BOSS——
萧潇温和的发出一声鼻音:{嗯?}
聂莫黎:【哦。】
{真棒}
和心底活动全然不符的冷面终于也裂开一丝细微的弧度。萧潇系好绷带的最后一个固定,重新看向自己的母亲:
“那么,妈妈”
诺言背后一凉:“..在?”
“我给您包扎的时候大概量了一下,”萧潇语气轻松地比划,“这道伤口,长度大概有这么长——”
她比了个手势,大约一个巴掌的长度。
“深度嘛,再往里两分,大概就要考虑缝针了。”
“潇潇..”
“您别急,我还没问完。”
唇角的弧度冰凉地扩大,归家的鬼魂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的母亲:“请问诺言同志,您今年多大年纪了?”
诺言大难临头:“..四十七?”
“哦,四十七呀”
“我还以为您二十七呢”
“怎么,我就死了不到三年你们队伍里的年轻人就跟着全死光了吗?您七年前就说要转岗,现在看原来转的是送死的岗?!”
“潇潇,别这么说...”
“哦?那您告诉我该怎么说?”
因心意卷起的风挥开头顶跌落的尘灰。萧潇起了身,半透明的身影笼罩在母亲上方。
“说‘妈妈您真棒,保家卫国冲在一线’?说‘没关系,受伤了有我呢’?”
她微微弯下腰,直直望进诺言的眼睛。
“妈,我现在很庆幸我死得够早”
诺言猛地捉住她的手腕:“萧潇!”
“可就算是死了也不行”
母亲眼中汇聚的泪光完全阻挡不了她的话语。萧潇没有挣扎,依旧这么看着诺言,语气坦荡而直白:
“妈,我现在是鬼,不是神仙。我没办法保证下一次还能及时出现,也没办法保证您每次受伤都只是一道口子。”
“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还活着、如果我还跟以前一样和爸爸一起期盼着您做完任务回家,等来等去却等到您牺牲的消息,我会是什么心情?”
诺言泣不成声
还好一切都没有如果。
终于学会了不再犹豫的鬼魂拍了拍母亲的脊背,望向走近的两个道士,眼中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触:
“谷雨,和——”
“小寒”
也丢掉了沉重的头盔和目镜,模样清秀的少年接上自己的名字。
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和莽撞,小寒眼神往谷雨身上飘了飘,没被制止就开了口:“你刚刚..”
碍于诺言还在现场,他没说那么明白,只是捏出颗火星慢慢飘远,见萧潇没什么抗拒的表现就接着补充:“我和师兄有些担心”
萧潇一怔,旋即也觉得情有可原
人有天地人三魂。其中天魂和地魂承载着良知与理性,一般来说人死后便该回归天地。留下人魂浑浑噩噩地停在原地等待无常处理、或是伴着沉眠的记忆与欲望逐渐消泯于世间。
魂质飘散,散的就是这天魂与地魂
所以自制力会下降、所以阴气与怨气会增强
因为人类的本质从不克制欲望
她是厉鬼、而非常人无害的魂魄,曾经的执念已经固化过她的人魂,她永远不会安眠。当天地二魂全部消失,当怨气再无抑制的手段,或许她的记忆与人格也会沉湎于疯狂,留下一只不分敌我的狂乱的幽魂
他们两人都是修道的,会这样担心也是无可厚非
“放心,任务结束前我不会掉链子”她保证道
至于之后...
功法全力运转起来,再减少些情绪波动,总是能熬到聂莫黎布置好阵法
实在不行就早做准备让聂莫黎控制我,学了这么多年一点御鬼的方式总该还是有的
“我有自己的去处,不会伤人。送你们出去后——”
却有人用力扯住了她的手臂,近乎哀求的:“萧潇,跟妈妈回家好不好,跟妈妈回家”
“回去以后妈妈申请休假、不、申请转岗,咱们一起回家,做什么妈妈都陪着你——”
萧潇低头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之前不是总念着想一家人出去旅游吗?咱们一起...”声音慢慢哑了下去,诺言凝望着自己半透明的孩子,好一会儿才挤出毫不相干的半句:
“你爸也可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