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痛和阻力限制了说话的声音与速度,萧潇望着那双偏执的眼睛,含着笑意重复:“我看见的是,聂莫黎”
那个陪我长大的,爱着我的聂莫黎
“我已经没有生气了哦”
我知道了许多事情不是你的本意,也接受了你并不清明的歉意
总是体谅着家人的厉鬼脱开求仙者失去力道的手掌,玩笑道:“毕竟某些人别别扭扭的都一路追到现实副本里去了,怕我消失还分给我不少好东西,劝了半天才肯关掉共享通道——”
小聂道长眼神一飘
所以放空大脑凭本能行动还是有用的对吗
一看表情就知道聂莫黎又在心虚,萧潇无奈地弯了弯眼睛,也没再继续追击:
“你的生日快到了吧,什么想要的没有?”
像是在这安了个触发点,悄悄摸摸越缩越远的家伙脱口而出:
“我想成仙”
“我..”
不知又是被什么压回了差点紧随着说出的话语,聂莫黎再度垂下目光:
“下个星期,陪我回趟葬铃村吧”
“好啊”
心中对周年奖励的求取类型隐隐有了些想法,萧潇习惯性直接开了口:
“关于你的计划——”
聂莫黎反射性打断她:“婆婆明天要来看我们”
“我们?”
“嗯”
看得出这话说得聂莫黎自己也是一懵。萧潇眨了眨眼,听见眼前人有些僵硬地转开话题:
“晚上,陪我喝一杯”
萧潇:“..好啊”
······
天光尽没、华灯初上
“来”
九月初秋,夜风里还裹着夏季的余热。总是一身利落打扮的女人换上了丝绸的衬衫,领口半敞,袒露下方白皙的锁骨。
萧潇端着晚饭转身,就看见不知这般望了自己多久的聂莫黎
和她面前盈满坛子的深色酒液
像是心脏忽然重重地跳了两下,将附身的纸人都震的飘飘然落了地。萧潇惊了一跳,手忙脚乱的让风托起餐盘,凝聚法力增加自己的碰撞体积才算是安安稳稳地没让花了点时间做出的晚饭在胜利前夕惨烈牺牲。
她想起那个同样盈着酒气的晚上
她与她试探,亲吻,质问....然后在第二天,假装无事发生
今日,又是如何呢?
聂莫黎:“怎么..”
本能的逃避和拒绝都趁着下午的独处消弭无踪,聂莫黎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倒起酒。
“紧张?”她问着,自己先抿下一口
“法术不熟练”萧潇不承认,眼神在她沾湿的唇瓣流连几瞬:“白白浪费一个纸人”
“剪出来练手的,想让你试试”
盈满的杯盏被推着向前,聂莫黎抬眸,倒也升起些同萧潇当面下药类似的骄横气势。
她勾了勾手:
“来喝”
魂体理论上是喝不到的,但萧潇还是接下了。
熟悉的甜意与热度从舌尖一路烧进胸腹,她拿手背擦去唇角溢出的酒液,意外地望向聂莫黎。
“多少吃了几颗你给的特制奶糖,基于这个改改黄酒的性质还是很容易的”
聂莫黎陈述着,再度斟满了酒
萧潇:“..嗯”
莫黎,好厉害
玄学小白表示震撼
这边在悄悄仰慕,另一人却垂眸看着杯中自己虚幻的倒影,思绪百转
成仙的祭祀已经拖了太久太久,不应该再拖下去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又在逃避什么,只知道心底的紧迫感与日俱增,好像再不得到那股力量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最初想要成仙,似乎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的
余光里的人影坐下了,近乎乖顺地饮尽杯中酒,无声地催动着成仙的欲念。
聂莫黎紧随着拎起酒坛
酒液的辛辣与甜香都在喉中回转,她将目光定在萧潇的身上,凝望着,近乎是忐忑地等待着
她等待着自己酒后应有的坦诚
但萧潇什么都没问
一盏、又一盏
沉默地斟、沉默地饮
直到那拿酒的人终于也提不起刻意造出的笑意,望着眼前依从的人影顿了片刻:
“萧潇..”
动作渐渐迟缓的幽魂抬起头,一双眼睛雾蒙蒙地,映出她的影子
满腔的话被那薄雾轻轻一推,就落回百转的肚肠。聂莫黎嘴唇张了又张,最后只是又唤了一声:
“萧潇”
萧潇望着她,没有搭话
渐渐泛起的醉意模糊了情绪,聂莫黎虚虚拢住萧潇的指尖,自己也不知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
“..小心些”她说
沉默的鬼魂凝视着自己身陷囹圄的爱人,看着那眼睫一点一点垂下去,灰色的虹膜藏进阴影。她抬起手,指尖插进聂莫黎的指缝,收紧。
就这么将人牢牢锁在自己身边,萧潇摇摇酒坛,单手为自己斟上最后一杯。
“你才是”
她轻轻开了口,眼底是一片清明的暗色
自然地,无人应答
良久,她虚虚碰了碰聂莫黎手中的杯盏,一饮而尽
——敬我们心照不宣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