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鬾娘子?”萧潇讶然
她还记得在纸人庙第一次真正和她接触的场景呢。当时的鬾娘子虽然声音年轻,但却被那身嫁衣沉沉地压着,稍一靠近感知里就被汹涌的恨意填满
现在虽然被缠在树上,但一身轻装神情放松,半点没有被困住的狼狈。反倒像是刻意保持着这个姿势——或者说,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绑缚于此,用灵力喂养这一树的孩子。
气息也..
“叫我千子娘就好”
正被聂莫黎营救的鬼神冲萧潇点头,半点不觉尴尬:“鬾娘子的名号该跟法力一起传下去啦..”
她说着,笑盈盈的:“还是说,小巫祝还想继续跟着我?”
萧潇:“不必”
毫不犹豫地拒绝,萧潇感受着她的气息,微微皱起了眉头
初触如清风拂面,轻盈慈和。但只要稍稍对上视线,那股积压的恨就依旧汹涌地漫上来,只是比先前愈发隐晦粘稠
毕竟自己就是怨恨缠身的厉鬼,天生对这种感情与力量就敏感的紧。萧潇看着千子娘面上疏朗的神情,只觉得不大舒服
“欸~”
过分年轻的鬼神抽出自己刚被解放的胳膊,逗小狗似的勾勾手试图把人叫过来:“这么绝情干嘛,想当年在纸人庙里你可不是这态度”
聂莫黎头也没抬:“她是我的”
千子娘笑嘻嘻道:“叫声娘亲不跟你抢”
聂莫黎作势收手:“再闹不救了”
“欸欸欸不说了不说了”
自从葬铃村人都搬走以后借口要用信仰修炼央着聂莫黎用法术给树前神龛加了个香火联网功能于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千子娘光速认错,过了几秒就忍不住又开了口:“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冷淡,这不才过了十几年吗态度变化也太大了,老人家我接受不了啊”
聂莫黎:“。”
现在知道自己是老人家了,每天高强度上网的时候怎么不记得
要不是看你憋了千年没人聊天实在可怜——
“小巫祝更是,”憋了太久变成话痨的鬼神还在输出:“二十九年前突然出现主动请缨当上我的巫祝,二十三年前变小了又跟小莫黎来见我,明明几年前来看望我的时候还很亲近乖巧的——”
千子娘做作地按按眼角:“怎么现在却成了这般冷淡模样..”
萧潇:“。”
别的就不说了,你对着两个真的想过向你倾诉的小孩装泥塑装了这么多年,现在是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亲妈冷暴力这么久也没人搭理了好不好
聂莫黎安抚好最后几只婴灵,看着藤蔓的根系从千子娘身上缓缓退开,没好气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千子娘停止咏叹,胸口一捂西子捧心:“吾儿叛逆伤透我心”
叛逆の孩深吸口气:“三、”
是现在年轻人的信仰都变异了吗?怎么越修练越跳脱了
小聂道长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让千子娘自己筛选一下吸收的信仰类型
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词!
“哎呀年轻人别着急~”
千子娘从枝头落下,足尖点地无声无息。方才的戏谑收敛了大半,面上的表情沉了下来。不是突然严肃,更像是终于摘掉了一直在戴的面具——或者说换了一张更接近底色的。
“有人对这里下了咒,”她说:“我现在离不开后山”
聂莫黎眉心一蹙:“别的地方有问题吗?”
“还好还好,走正道嘛,虽然弱,但好就好在皮糙肉厚”
聂莫黎才隐蔽地松了口气。
按理说与人鬼相关的阴暗面都已经随法力一起被她拿去,千子娘如今的力量全数来源于人们求子或是期望孩子平安的信仰,早该超脱物外免疫大部分人间法咒了,怎么还能被禁锢?
来者不善倒是一方面,另一个很重要的部分估计是因为某个家伙太浪
就不免无语地斜了千子娘一眼:“成了‘祇’也能着了道,有些人真是——”
“法力全让你带走了,我能守住这一树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好不”
满脸无辜地给自己辩解了句,千子娘又乐呵呵道:“再说了,你俩这不是来了?”
萧潇:“要我们做什么”
千子娘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评估什么物件。
“有人想将千子树和这么多年蕴养的婴灵一同炼化祭祀,”没等萧潇弄清自己莫名的感觉,千子娘说:“他们要召唤六葬菩萨现世”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沉下来,像是很不悦的。
这倒是正常。毕竟是因为六葬菩萨才惨遭活祭,又被禁锢压制了这么多年,对仇人的信徒居然想用自己家孩子和自己的根本来祭祀仇人,语气里只有些不悦已经是宽容到令人难以置信——
可萧潇还察觉到一丝隐隐的兴奋,不知缘由
在场的人跟六葬菩萨或多或少都有些仇怨,如果有什么能让祂倒霉的方法,藏着掖着实属不必..
所以,是为什么?
并未注意到萧潇隐蔽观察的动作,也可能是并不在意。千子娘抬手轻轻拂过头顶低垂的枝叶。那些蜷缩在叶间的婴灵感知到她的触碰,微微蠕动了一下,又安静下去。
“他们很聪明,没直接来后山和我硬碰硬”
祂说:“去村子里看看吧,灵塔、学堂、称骨斋..我不清楚咒物的具体位置,但既然是六葬的信徒,估计也就在这些地方了”
聂莫黎点了头,下意识瞥了萧潇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另一人便心领神会,自然问道:
“你见过聂莫琪吗?”
千子娘:“嗯?”
聂莫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可没见过她”
一点不兜圈子地给出答复,祂又挑眉,很有兴致地:
“已经被绑了?”
聂莫黎:“嗯”
“下手还挺快”
兀自感叹了句,千子娘拍了拍手:“婴灵投胎后就不归我管控了,凭空去找我也没办法”
“不过嘛——”
祂说着,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散漫:
“要是你们能拿来点和她有关的媒介,或许我能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