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铃的材质和年份都不同,应该是从很多不同的地方带来的”
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信六葬这个鬼东西?!
铃——
分明没有起风,铃铛们却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而短促的声响。那声音在塔内的石壁之间弹了几弹,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尾巴。
萧潇猛地抬眼,按住被搅动的气流。
空气陷入停滞。
“是阵法”
不过数秒便看出那些线与铃摇动的规律,聂莫黎抬手按住最近的一枚,法力就在铃声骤响的瞬间刺出去,摘下几块碎裂的铜片。
于是光线明灭,天地变换。
【真经殿】【封煞殿】【葬物殿】【岐白殿】【问谕殿】
五个牌匾短路般于眼前闪烁,随铃声激荡愈来愈快、愈来愈快——
喀..喀..
细细的裂响一点点向上爬升,她们看见最深层的门扉
【浊门殿】
厚重的石门静默地矗立,掩盖着背后的一切
萧潇知道那里曾有什么
浊土洞天,她们曾逃离的地方
喀喀喀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邪神泛着腥气的浑浊气息侵扰着感官,萧潇不自觉绷紧了身体,被聂莫黎安抚似的握住手腕。
乒!
终于,残破的铃一同迸裂。
六层的殿宇消失不见,留下一片狭窄的,墓室似的小屋。
三面墙上都钉着木架,木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牌位,从底层一直延伸到顶部的横梁。每块牌位大约巴掌大小,木质粗糙,字迹有深有浅——有的是墨写的,有的是刀刻的,有的已经被虫蛀得只剩半个名字。
而牌位之间的空隙里,又挂着铃铛。
比门口的更小,更密,几乎是见缝插针地塞进去,用红线、黑线、麻绳——各种各样的线绳系在木架的缝隙里。整面墙看过去,牌位是骨架,铃铛是血肉,密密层层地长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供奉、哪个是封镇。
聂莫黎没有看牌位。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塔中央的地面上。萧潇猜测那里大抵原本应该有什么东西:一个基座,或是一块阵石?但此刻只剩一个浅浅的凹陷。凹陷周围的石板上刻着纹路,被磨得发亮,像是被反复触摸过。
聂莫黎蹲下去,指尖贴着那些纹路慢慢描了一圈。
“镇灵祭祀之法”她说,声音在塔内显得闷闷的。
“走的是十二地支的排法,收束点在正中。”指尖在凹陷处停住,轻轻点了两下,“但阵眼已经取走了。”
也就是说,这里曾经镇着什么东西..对信徒们召唤六葬菩萨有用的、和那么多的牌位那么多的人命有关的东西,已经被取走的东西。
萧潇看了看满墙的牌位,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空空的凹痕,只觉得一股说不上来的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这些封建迷信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你知道这些牌位的身份?”她忍不住问
“有所猜测,”
聂莫黎起了身,拂去指尖沾染的石粉,表情在幽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偏过头,目光像是穿过石墙的缝隙,望向什么萧潇从未听闻的地方。
“后山,千子树根系绵延最远的角落里,还有一处坟场”
萧潇一怔
“没印象很正常,我没带你去过”
倒是没显出什么愤恨的情绪,聂莫黎说着,语气里甚至带起笑:
“千年来葬铃村所有天生阴命的双胞胎,被放弃的那个,都在那里立了碑”
“很可笑吧,活着的时候被随意丢弃,尸身都随便腐烂在草堆或是野狗腹中,居然还有片专门的墓地”
这就是做了亏心事偏怕鬼敲门吧
自嘲地感慨着,她抬手触上其中一块,指腹拂过那些被灰尘与时间模糊的字迹:
“——我的墓碑,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