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莫黎听见一声笑。很轻的气音。不是嘲讽,不是苦涩。聂莫黎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从萧潇的喉咙里漏出来的时候像一小口呼吸,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散了。
她辨不清其中的感情,就像辨不清自己
烛焰哔啵作响,她们重新起身
她的视野里是供案的边角、烛台底部被烧焦的一小块漆面、红绸坠地时短暂的弧线..以及萧潇身上由她的法力凝作的嫁衣。
她没看萧潇的脸。
不知道该往哪放的目光盯上供案上并排的两盏合龛酒,脑子里却是空白的。方才拜下又起身时涌上来的那些纷杂的念头不知道去了哪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兜底抽走了,只剩下一片无着落的茫然。
就这么两息的工夫,微凉的躯体贴了上来。
那是一个不含爱欲忧愁的、不算紧实的拥抱。没有力道,没有索求,没有任何她能够归类为“意图”的东西。只是环住了她,轻轻的,像是幻想中母亲的怀抱。
温柔的、安稳的,毫无保留地接纳着她一切的怀抱。
..来自于她的祭品
聂莫黎差点没拿起那酒杯。
“..萧潇。”
终于还是逃离了这般令人沉溺的束缚。她反过来扣紧了萧潇的咽喉,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讥诮的干涩的、衔着令自己作呕的血腥气:“拜完天地夫妻同命,你就该死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没有气势,称不上威胁,反倒带着些欲说还休的挣扎
萧潇低低笑了一声。
被扣住咽喉也不见半分慌张,那双殷红的眼睛自上而下地望过来,像是在看一场不太高明的恐吓。
“和死人命格共享...”
无法言说的疯狂浸透了眼底。推动着一切的厉鬼神情依旧是温和的,玩笑一般回应着:“这奈何桥怕是得你替我度。”
聂莫黎抿紧了唇。
扣在萧潇咽喉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萧潇由着她,甚至偏了偏头把脖颈更多地送进她的掌心里,配合得坦然。
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思,聂莫黎贴近了些。
风却先她一步端起了酒盏。
合龛酒随着萧潇后发先至的动作递上她贴近的唇齿。凉的、涩与甜纠缠在一起,成了一场无声的拒绝。
意料之外的酒液呛进咽喉,辛辣的苦涩就占领了感官。
分不清来自于情绪或是刺激的薄雾笼罩视野,聂莫黎松了手,又撞进那双眼睛。
萧潇的眼睛。
和方才对拜时一样安静的、毫无保留的眼神。殷红的瞳孔在烛火里显得很深,深到像是没有底——温柔、纵容、一些与她相关却不属于她的东西,全都沉在那片安静的红色里。
如此亲密、如此疏离,如此...令人恐惧
本能先于意识激活了耳坠里控制魂魄的咒文,殷红的眼瞳便黯淡了神采。她接住自己倾倒的家人,呛咳着,一点点向下滑落。
殿里安静下来。
千子娘在高台上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鬼魂的重量轻飘飘的。
聂莫黎单膝跪在地上,喉咙里残余的酒气和呛咳的涩意搅在一起,苦涩的,让人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